齐司烨快步返回温言身边,将她扶起。
“抱歉,晚棠怕黑,我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她。”
他语气急促,说完便松开手,转身朝车子走去。
温言望着那道毅然离去的背影,直到迈巴赫彻底消失,才缓缓坐到台阶上。
硬币落地,是她抛出前就猜到的那一面。
蠢人重复做傻事,却期待看到不同的结果。
她更蠢,明知结果还要去做。
脚踝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,阳光照在婚纱裙摆上,华丽的碎钻晃得她眼睛发酸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把那股徒劳的泪意咽回去。
哭有什么用呢?齐司烨看不见,路人不在乎。
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别让自己看起来很可怜。
店员围过来,语气小心:“温小姐,您还好吗?”
“我没事,你们去忙吧,不用管我。”
温言抱膝坐着,因为昨晚之事而产生的愧疚,在这一刻释然了。
她没想到,天平会以如此荒诞的方式平衡。
可惜的是,齐司烨似乎连她胸口这样明显的红痕都没有注意到。
店员们互相看了看,最终选择安静地退开。
过了一会,有人拿来一件柔软的皮草,轻轻披在温言肩上。
离开的齐司烨扶着方向盘,脑海中闪过温言苍白的脸。
不知道她摔得严不严重,刚才应该多问一句的。
好在温言向来独立,她总能照顾好自己。
可晚棠不同,自从她哥哥去世后,她就变得格外脆弱,再也经不起一点风雨。
温言不知在店外的台阶上坐了多久,天色由明转暗,霓虹取代太阳,城市的灯红酒绿喧闹登场。
期间店员送来温水和点心,她都摇头拒绝了。
将近十点,两辆豪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店前。
前面那辆车降下车窗,陈骁探出头:“嫂子,试婚纱呢?”
温言扯起嘴角,点了点头:“你们出来玩?”
“是啊,嫂子一起去?”
陈骁话音刚落,车里传来女人的嗔怪。
“人家两口子试婚纱过二人世界呢,你瞎掺和什么?”
陈骁拍了下额头,笑道:“瞧我光顾着玩了,那就不打扰嫂子跟烨哥了。”
车窗升起,车子驶离,后面那辆车却没动。
后排车门打开,一双做工考究的薄底皮鞋踩到地面,发出沉稳轻响。
温言听见声音,抬起头,眸光上移。
又是他。
怎么偏偏每次她最不堪的时候,他都会出现?
昨晚是,现在也是。
“齐司烨呢?”
谢丞今天穿了件黑色丝质衬衫,领口纽扣松开一颗,袖子挽至小臂。
他斜倚着车门,一手插在裤袋里,姿态慵懒,气质清冷矜贵。
他垂眸看她,目光扫过她身上合体的婚纱,精致的妆容,以及某些未褪尽的痕迹,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。
这婚纱很衬她,性感又可爱,那晚的意犹未尽一时间如滚烫热水在体内翻腾。
准确来说,是那四年的意犹未尽。
想睡。
温言在他的注视下挺直了背脊,“他在里面。”
她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句话,一种莫名的自尊心,让她不愿在这个男人面前承认自己又一次被丢下的事实。
谢丞嘴角噙着冷笑,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婚纱,淡淡道:“这婚纱不衬你。”
他顿了顿,吐出两个字:“俗气。”
“俗气”两个字,点燃了温言今天所有的忍耐。
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,烧得她胸口发闷。
他凭什么评价?他以为他是谁?
可这股愤怒之下,却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同。
何止俗气,还很可笑。
“司烨还在里面等我,失陪了。”
脚踝疼得钻心,她咬紧牙关,凭借一股劲站了起来。
还好有宽大的婚纱裙摆遮着,看不出异样。
谢丞没再说话,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燃一支,猛吸了一口后摁灭丢进垃圾桶。
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引擎发出轰鸣,迅速汇入车流。
直到车灯彻底消失,温言才塌下紧绷的肩膀,扶住玻璃门的把手。
刚才全靠一口气硬撑着,现在那口气散了,疼痛便汹涌灌来。
不过独自呆坐这么久,心情倒不似先前那般沉重了,该整理的情绪都整理完毕了。
“温小姐,您有电话。”
店员从试衣间取来她的手提包,温言拿出手机,屏幕上是陆铮的名字,她挪到贵宾室接听。
“你好,陆警官。”
“温记者,现在方便见一面吗?”
陆铮找她,通常都与正事有关,温言报出婚纱店的地址。
虽然这两天过得一团糟,但该干的工作不能耽误。
店员见她行动不便,主动上前询问:“温小姐,您的脚需要去医院看看吗?我们可以送您。”
“不用了,谢谢,我换好衣服就走。”
温言换回自己的衣服,又在店里挑了双柔软的平底鞋换上。
受伤的那只脚已经肿得很高,皮肤下泛着青紫,一动就疼。
十几分钟后,陆铮来了,看见她走路的样子,立刻上前搀了一把。
“脚怎么了?”
“摔了一跤,估计是崴到了。”
“我送你去医院。”
陆铮见她独自在婚纱店,脚还摔伤了,不免心生狐疑,不过没有多问。
“麻烦陆警官了。”
温言没有拒绝,轻则崴脚,重则骨折,大意不得。
陆铮一脸正气地回她:“为人民服务,应该的。”
温言抿唇笑了笑,坐进车里后问道:“陆警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?”
“有件案子,需要借用温记者的社会关系网和公众信任度帮忙查一查。”
此外,多次和温言合作下来,陆铮也钦佩她的深度调查能力。
温言爽快答应:“可以啊,老规矩,案件结束,给我第一手消息和独家采访。”
她能在新闻界崭露头角,除了笔杆子硬,还离不开和警方的合作。
“不过此案牵涉甚广,背后势力强大,可能会有危险。”
陆铮的指腹摩挲方向盘,神情凝重。
他需要温言的帮助,却又担心将她置于险境。
“告诉我需要做什么就行了。”
温言神色平静,在她看来,记者和警察的部分目标是一致的。
追求真相,揭露犯罪,维护社会正义,保护公众利益。
想达成这些目标,从不是易事。
陆铮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,终是点头:“好,我明天和你详谈。”
快到医院时,温言开口道:“就在这里停吧,我自己进去。”
陆铮有些不放心,“我陪你吧。”
“被人看到我和警察走太近,对我们的合作调查不太好。”
“放心,我能处理。”
合作,但保持独立性,是温言的原则。
陆铮了解她的性格,不再坚持,将车靠边停下。
温言和他告别,独自走进医院急诊。
检查后,医生诊断为软组织严重扭伤,建议留院观察一晚,次日再详细检查。
她拿着住院单,拖着伤脚,慢慢朝病房区挪去。
拐过走廊转角,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。
齐司烨小心翼翼地扶着身穿白色羊绒大衣的江晚棠,江晚棠倚着他,仰起粉润的脸颊,含笑说着什么,眼角眉梢都是对身侧男人的依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