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”大儿子陈华声音都变了,“这、这是啥?”
王莲花没说话,又伸手从背篓里掏。
第二个袋子,也是白花花的,里头装着更细的白花花的东西。
放到桌上。
二儿媳赖静芳捂住嘴,眼睛瞪得溜圆。
第三个袋子,小一点,里头是白花花的细末。
放到桌上。
三女儿陈英往前凑了一步,盯着那袋子,嘴唇哆嗦。
第四第五个袋子,也是小一点的,里头是白花花的颗粒。
放到桌上。
又拿出一袋黄豆,一袋粟米,最后则是拿出一瓶极看起来极漂亮的,黄澄澄的东西。
屋里静得只能听到各人的呼吸声,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这样的氛围,一声不敢吭。
最后,王莲花从背篓最底下掏出五个白色的盒子,方方正正的,没见过的那种白,整整齐齐摆在桌上。
五个盒子一摆出来,一股香味就飘出来了。
五岁的陈文龙吸了吸鼻子,小声说:“奶奶,啥东西这么香?”
没人答话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五个盒子,眼睛都直了。
王莲花指着那一个个袋子,脸上平静得跟个没事人一样,可语气中的高兴和得意却还是透了出来:“这是大米,这是白面,这是盐,这是白糖,这瓶,这瓶是豆油。”
她每说一个,屋里就响起一阵抽气声。
说到白糖的时候,二儿媳赖静芳腿一软,直接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。
白糖!
那可是白糖!
她活了一辈子,就见过一回白糖,还是小时候她爹从镇上带回来一小包,说是贵人赏的,给她娘坐月子补身子的。那一小包,她娘吃了半个月,每次都舍不得放,就放一点点,舔个味儿。
她印象中,那贵人才能吃的白糖也没眼前这白糖好看。
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两袋!
“娘,”大儿子陈华艰难地开口,“这些东西……哪来的?”
王莲花看着他,一时没答话。
她知道孩子们会问,她也想了一路自己要怎么跟他们说。
思来想去,她决定实话实说,毕竟这事儿不可能一直瞒着,往后她还要去那神仙福地的,不可能总拿迷路当借口吧?
“我们先吃饭,吃完饭我慢慢跟你们说!”王莲花说道,开始给几个儿媳指派任务,这个叫盒饭,里头是熟的,有饭有菜有肉。你们把它打开,把里头的东西都倒出来。
郑小满伸手拿起一个盒子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不知道怎么打开。
陈英也拿了一个,试探着掰了一下边上的缝,盒子开了。
一股更浓的香味冲出来,熏得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这、这是啥?”陈英眼睛瞪得溜圆,声音不自觉抖得厉害。
面前是白花花的米饭,上头盖着红烧肉、炒鸡蛋、青菜。肉汁渗进饭里,油汪汪的。
王莲花能理解女儿的震撼,她第一次看到时也都激动坏了,但毕竟是见过了世面,此时一副镇定的模样解释起来:“这叫红烧肉,这是葱花炒鸡蛋,这是蒜蓉青菜。你们把它倒到盆里。”
她记性好,问了别人一回就全记得了。
陈英小心翼翼把盒子里的东西倒进一个脸大的粗瓷大碗里。
那块红烧肉落在碗里,颤巍巍的,肥肉透亮,瘦肉酥烂。
屋里所有人都盯着那块肉。
陈文龙咽了口口水,声音特别响。
陈英又打开一盒,还是红烧肉盖饭。再打开一盒,还是。五盒全是。
两个粗瓷大碗摆在灶台上,一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饭,一碗肉和菜。
王莲花又指着那几袋东西:“煮点粗粮大豆,多煮点,掺到这米饭里,今晚我们吃干的。白面留着明天蒸馒头。盐和糖先收起来,别让耗子咬了。”
郑小满愣愣地应了一声,拿着那袋大米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“还愣着干啥?”王莲花说,“干活啊!”
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喊醒了。
灶火燃起来,锅里的水很快就开了。郑小满把淘好的米倒进去,盖上锅盖,火苗舔着锅底,发出呼呼的声响。
“娘,”赖静芳问,“这饭怎么弄?全吃了?”她看着那被油汗浸透的饭,心里头舍不得,这可是白米饭啊!就这么一顿吃了,实在太浪费了。
王莲花道:“全吃了,这饭不能放太久。”
她还记得那发饭的大姐说了,要是吃不完也别留着,天热,留到第二天肯定坏了。她当时脸一下就红了,因为大姐说的正是她心中所想。
婆婆都这么说了,赖静芳再不舍也只能应了一声,开始干活。
郑小满那边掺着粗粮大豆的饭快熟了,她赶紧把盖子打开,把那粗瓷大碗里的米饭也一起倒进去,再重新盖好盖子。
香味飘出来,整个灶房都是米香。
那种香,不是野菜糊糊的香,是真正的大米的香,醇厚,浓郁,勾得人肚子里咕咕叫。
陈文龙扒着灶台,小声问:“娘,能吃了吗?”他一手拿着那白色饭盒,几个饭盒都被刮得干干净净,最后一点都被孩子们舔干净了。
郑小满拍开他的手:“等着。”
肉切好了,装到碗里。蛋和菜也切碎了,跟白天挖的野菜一起下锅熬汤。
粗粮饭也煮好了,郑小满揭开锅盖,一股白气冲天而起。锅里头是黄澄澄的粗粮饭,里头掺了那些白米饭,被肉汁浸过的那一层特别亮,一粒一粒油汪汪的。
王莲花让郑小满把饭盛到几个大碗里,端到堂屋那张歪歪扭扭的木桌上。
一家人围过来,大大小小挤成一圈。
粗粮饭盛好了,每人一碗,冒尖的。肉块分好了,每人一块,放在饭上头,拇指大小,颤巍巍的。汤也熬好了,野菜鸡蛋汤,绿油油的飘着蛋花,香得很。
王莲花坐在上首,看着家人们渴望的眼神,笑着说道:“吃吧。”
大儿子陈华端着碗,看着那块肉,舍不得吃。
二儿子陈杰已经咬了一口,嚼着嚼着,眼眶红了,揉揉鼻子,继续大口吃饭。
大儿媳郑小满把肉夹给儿子陈文龙,陈文龙又夹回给妹妹陈欢喜,陈欢喜太小,不懂事,抓着肉就往嘴里塞,塞得满嘴油。
二儿媳赖静芳抱着陈乐喜,一点一点喂她吃饭,孩子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,小嘴张得大大的,咽下去一口就急着要下一口。
三女儿陈英把自己那块肉夹给丈夫梁长友,梁长友又夹回给她,两人推来推去,最后陈英把肉咬了一半,剩下一半塞进儿子梁方正嘴里。那孩子嚼了嚼,眼睛亮了,咿咿呀呀地喊。
四女儿陈彩埋头吃,吃得特别快,又舍不得吃完,一小口一小口地抿。
小儿子陈辉跟头狼似的,几口就把肉吞了,然后眼巴巴看着别人碗里。
王莲花端起碗,夹起自己那块肉,放进嘴里。
还是那个味。
肉烂味浓,入口即化。
王莲花把肉咽下去,喝了口汤。
野菜鸡蛋汤,放了盐的,鲜得很。
那小伙子说了,让她明天再去,也就是说她明天又有八十块钱,不止八十块,还有盒饭呢!
明天挣的八十块还买些啥呢?不知后天还有没有?
若能每天都有就好了!
她不知那神仙福地还能让她去多久,但能去一天,她就去一天。
多挣一天,家里就多吃一天好的。
“娘。”
大儿子陈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王莲花抬起头。
陈华吃完了,见她也放下碗便问:“娘,这些东西,到底哪来的?您说吃完饭就告诉我们的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王莲花想了想 ,开始将今天的遭遇缓缓说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