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晚失眠了。
不是因为认床——虽然宿舍的床板确实硬得像砧板——而是因为那双眼睛。她翻来覆去，闭上眼睛就看到沈砚深转头的那个瞬间，逆光的轮廓，冰冷的眼神，还有那句“你有病吧”在脑子里循环播放，像单曲循环了一整夜。
凌晨三点，她放弃挣扎，摸出手机，又点开了那个帖子。
《大二学姐含泪总结：喜欢沈砚深的108种死法》。
她从第一条重新看起，认认真真地读完了全部108条。读到第79条“你在操场假装跑步偶遇，他直接换跑道”的时候，她差点笑出声；读到第103条“你托他朋友送礼物，他把礼物原封不动退回来还附赠一句‘不用了’”的时候，她又觉得脊背发凉。
最后一条是：“第108种死法——你对他一见钟情。因为从那一刻起，你的心就死了。”
林晚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默默关掉帖子，打开备忘录，认认真真地打下了三行字：
铁律一不再对任何人动心。
铁律二如果有动心的苗头，立刻掐灭。
铁律三如果掐不灭，就跑。
她看着这三条铁律，觉得自己的理智还是很在线的。高一那次惨痛教训之后，她学会了保护自己。暗恋这种事，一次就够了，她不想重蹈覆辙。
沈砚深好看归好看，但那又怎样？好看的人多了去了。她是来上大学的，不是来谈恋爱的。
林晚晚心满意足地锁了屏，翻了个身，睡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五，林晚晚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，步伐轻快，心情平静。
她的第一节课在二楼，207教室。她沿着走廊往前走，路过一楼大厅的时候，余光扫到一个让她当场石化的画面。
沈砚深站在大厅中央，弯着腰，从地上捡起一沓散落的资料。他面前站着一个抱着一摞书的女生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，嘴里不停地说着“谢谢学长”。
林晚晚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躲在走廊拐角处，探出半个脑袋，像做贼一样偷看。
重点是——沈砚深捡完资料后，没有像传说中那样冷脸走人。他把资料整整齐齐地摞好，递还给那个女生，然后微微点了点头。
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。
他的声音很低很清，隔了十几米，林晚晚还是听到了那几个字：“小心点，别摔了。”
那个女生抱着资料，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，目送沈砚深的背影消失在一楼走廊尽头，然后猛地捂住脸，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。
林晚晚也差点叫出来。
她掏出手机，点开那个帖子，重新读了一遍第32条：“沈砚深曾经在食堂看到有女生故意把汤洒在他身上，他直接站起来，对那个女生说了一句‘下次换个有创意的搭讪方式’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”
可眼前这个人，明明会好好说话啊。
林晚晚陷入了一种深深的困惑。传说中那个不近人情、冷漠疏离、让所有暗恋者心碎的沈砚深，和她刚才看到的那个弯腰捡资料、说“小心点”的沈砚深，真的是同一个人吗？
她带着这个巨大的疑问，浑浑噩噩地上完了第一节课。
第二节课在四楼，换教室的路上，她又看到了他。
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。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，穿着黑色卫衣，双手插兜，正跟沈砚深说着什么，表情夸张，手舞足蹈。沈砚深走在他旁边，表情淡淡的，偶尔点一下头，偶尔——
林晚晚揉了揉眼睛。
他笑了。
不是那种对女生的礼貌性微笑，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嘴角上扬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，眼睛里的冷意褪去大半，甚至能看到一点点的温度。
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，沈砚深伸手推了他一把，动作随意又自然，带着一种只有好朋友之间才有的松弛感。
林晚晚站在楼梯上，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个人，对女生和对男生的态度，简直是两个物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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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三天，林晚晚陷入了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行为模式——暗中观察。
她告诉自己，这不是暗恋，这是社会学观察。她只是在研究一个复杂的心理学样本，仅此而已。
周一中午，她在食堂二楼“偶遇”了沈砚深。她端着餐盘假装找座位，实际上在用余光锁定他的位置。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，面前的餐盘里只有一份白灼青菜和一碗米饭，吃得慢条斯理，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项精密的任务。
一个女生端着餐盘走到他对面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学长，这里有人吗？”
沈砚深头都没抬：“有。”
女生尴尬地站了两秒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林晚晚在心里默默记下：对陌生女生，冷。
周二下午，她在图书馆五楼“碰巧”路过了沈砚深常去的自习区。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桌上摊着厚厚一摞专业书，手里握着一支黑色钢笔，正在写什么东西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，落在他侧脸上，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。
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在他旁边坐下，假装看书，实际上每隔三十秒就偷看他一眼。
沈砚深全程没有任何反应。直到那个女生鼓起勇气递过来一张纸条，他看了一眼，面无表情地把纸条对折，放进了口袋——但没有回任何话。
林晚晚在心里默默记下：对搭讪女生，冷中带一点礼貌。
周三下午，她路过篮球场，正好撞见校队训练。沈砚深穿着红色球衣，在球场上完全变了一个人——不再是那个清冷疏离的学生会主席，而是一个会大喊“传球”、会拍着队友的肩膀说“没事”、会为了一个球权和裁判据理力争的热血青年。
训练结束后，一个小学妹拿着矿泉水等在球场边，怯生生地递过去。沈砚深接了，说了声“谢谢”，然后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
小学妹当场激动得差点原地转圈。
林晚晚躲在球场边的梧桐树后面，目睹了这一切，心里的困惑越来越深。
他对女生，也不是一直都冷。他好像分人——分场合——分情况。但具体分的什么类，她还没搞明白。
周四下午，一切的谜底被揭开了。
那天林晚晚去学生会交一份表格——她是真的要去交表格，不是故意制造偶遇——路过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，门没有关严，她听到了里面的对话。
“……砚深哥，你这学期怎么接这么多课？你不是已经修满学分了吗？”
是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的声音，带着一种欠揍的调侃。
“多学点没坏处。”沈砚深的声音，一如既往的平淡。
“得了吧，你是因为这学期有几门课和大一新生一起上吧？你该不会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“我靠，砚深哥你该不会是看上哪个学妹了吧？！”
“我说闭嘴。”
“哈哈哈被我说中了！快说是谁，我帮你——”
“陆泽川，”沈砚深的声音忽然压低了，但门缝太窄，反而让每一个字都变得格外清晰，“你再废话一个字，下周的球赛你自己打。”
林晚晚站在走廊里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，然后是脚步声。她来不及躲，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。
陆泽川第一个出来，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睛一亮，上下打量了她一遍，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哟，”他说，“这不是那天在篮球馆浇了砚深一身水的学妹吗？”
林晚晚的脸“唰”地红了。
她还没来得及说话，沈砚深就从门里走了出来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，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。他看到林晚晚的时候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双深黑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，停了一秒。
然后他移开视线，对陆泽川说：“走了。”
陆泽川没有走。他靠在门框上，笑眯眯地看着林晚晚：“学妹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林……林晚晚。”
“林晚晚，”陆泽川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，笑得更深了，“名字好听。你哪个系的？”
“设计系。”
“设计系好啊，有品位。”陆泽川点头，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出几步的沈砚深，故意提高了音量，“砚深哥，你等等人家嘛。”
沈砚深没有回头。
但他的脚步，明显慢了下来。
林晚晚站在原地，手里捏着那份已经被她攥出褶皱的表格，心跳快得像擂鼓。她看着沈砚深的背影——宽肩窄腰长腿，走路的姿态笔挺从容，像一把行走的尺子。
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，忽然停了下来。
没有回头，只是停了两秒。
然后他继续走了，拐过墙角，消失了。
陆泽川“啧”了一声，拍了拍林晚晚的肩膀，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：“学妹，他这个人吧，嘴硬心软。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，尽管来找我——我帮你转达。”
他说完就追了上去，留下一脸懵的林晚晚站在走廊里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表格，又抬头看了看沈砚深消失的方向。
走廊里空空荡荡，只有风从窗户灌进来，带着秋天干燥的味道。
她的心跳还是很快。
但她开始觉得，那个帖子里写的“无底洞”，好像也不是完全正确。
因为刚才，当沈砚深看到她的时候，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，又闪过了那个东西——
惊讶。
像是不期而遇。
像是什么他知道会发生、但又不敢相信已经发生的事情。
林晚晚把表格贴在胸口，深吸一口气。
铁律二，掐灭动心的苗头。
她试着掐了一下。
没掐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