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带着淡淡古龙水香味的手帕,盖在我的脸上,像是一块裹尸布。
我连抬手扯下它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任由它遮挡住我惨淡的视线。
“惊寒哥哥,你别对姐姐这么凶,她刚从疗养院回来,肯定受了不少苦。”
沈娇娇柔弱无骨地靠在厉斯年怀里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。
“姐姐抽了这么多血,一定很虚弱,要不让她去我的高级病房休息一下吧?”
厉斯年搂着她的腰,语气瞬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娇娇,你就是太善良了。”
“她这种满腹算计的女人,根本不配睡你的病房。让她回厉家别墅的佣人房待着,免得过了病气给你。”
厉家别墅的佣人房,连一扇窗户都没有,阴暗潮湿。
曾经我是厉家高高在上的太太,如今却连佣人都不如。
“来人,把太太带回去。”
厉斯年冷声吩咐。
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走进来,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,像拖拽一条死狗一样把我往外拖。
我的双脚在地上无力地拖行,鞋子掉了一只也无人理会。
路过沈砚舟身边时,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,正低头给沈娇娇削苹果。
季淮则在一旁逗着沈娇娇开心,病房里其乐融融,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。
而我,只是一个多余的血库。
被扔进佣人房的那一刻,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保镖砰的一声锁上了门,将我彻底关在了黑暗里。
我蜷缩在冰冷坚硬的木板床上,胃里一阵阵痉挛。
毒素开始发作了。
我的听力在迅速衰退,周围的声音变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,沉闷而遥远。
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,黑暗中似乎有无数重影在晃动。
这是蓝湾试药所给我留下的“恩赐”——不可逆的神经衰竭。
我摸索着探进贴身的口袋,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。
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,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。
在蓝湾那暗无天日的三年里,每当我被折磨得想死的时候,我就死死攥着这块玉佩。
它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。
“咔哒——”
门锁突然传来转动的声音。
刺眼的光线从门缝里漏进来,刺得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。
一双精致的高跟鞋停在了我的床边。
“啧啧,曾经高高在上的厉太太,怎么像只老鼠一样缩在这里啊?”
沈娇娇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柔弱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毒和嘲讽。
我慢慢睁开眼,适应了光线后,看到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她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?脸上的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我声音嘶哑,连挪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我当然是来看看我的好姐姐啊。”
沈娇娇轻笑一声,嫌弃地打量着四周的霉斑。
“江清鸢,你以为你从蓝湾活着出来,就能抢回他们吗?”
“别做梦了!这三年,厉斯年每天晚上都睡在我的床上,沈砚舟把名下所有的股份都转给了我,就连季淮,也只认我这一个姐姐!”
她弯下腰,凑近我的脸,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挑衅。
“你知道吗?其实我根本没病。”
“我只是随便买通了一个医生,说我需要一种罕见的血清,他们就毫不犹豫地把你送上了抽血椅。”
我的心脏猛地一缩,虽然早就猜到她是在装病,但亲耳听到,还是觉得无比荒谬。
“你就不怕......他们知道真相吗?”我咬着牙问。
“真相?什么是真相?”沈娇娇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在他们眼里,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相,而你连呼吸都是错的!”
她突然注意到了我手里死死攥着的东西。
眼神一闪,她猛地伸手,一把将那块羊脂玉佩从我手里抢了过去。
“还给我!”
我像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,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力气,猛地扑向她。
可我太虚弱了,扑了个空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“一块破石头,也当个宝贝护着?”
沈娇娇把玩着手里的玉佩,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光。
“这是妈妈留给我的......还给我,求求你......”
我趴在地上,卑微地伸出手,声音里带上了乞求。
“妈妈?你那个短命的死鬼妈?”
沈娇娇冷笑一声,手指故意一松。
“啪!”
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佣人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块温润的羊脂玉佩,瞬间摔成了几块残缺的碎片。
“不——”
我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,疯了一样爬过去,试图把那些碎片拼凑起来。
玉佩碎了。
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念想,也被踩碎了。
沈娇娇看着我崩溃的样子,似乎还觉得不够过瘾。
她突然抬起手,狠狠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。
“啪”的一声,清脆响亮。
她的半边脸瞬间红肿了起来。
紧接着,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整个人朝后倒去,重重地摔在了门外的走廊上。
“啊!姐姐,你为什么要打我?我只是好心来看看你......”
沈娇娇的哭喊声瞬间引来了楼下的骚动。
不到十秒钟,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厉斯年、沈砚舟和季淮几乎是同时冲到了佣人房门口。
看到倒在地上捂着脸痛哭的沈娇娇,三个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娇娇!”
厉斯年一把将她抱进怀里,看到她脸上清晰的巴掌印,眼底的戾气瞬间爆发。
季淮恶狠狠地瞪着我,像一头被激怒的狼。
“江清鸢!你这个毒妇!娇娇姐好心来看你,你居然敢打她!”
我跪在地上,手里紧紧攥着碎裂的玉佩,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掌心,鲜血滴落在地上。
我抬头看着他们,突然觉得无比可笑。
“是她自己打的......”我麻木地解释了一句,虽然知道毫无意义。
“闭嘴!”
沈砚舟厉声打断了我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我们亲眼看到娇娇从你房间里摔出来,你还敢狡辩!”
“看来在蓝湾的三年,根本没让你学会怎么做人。”
厉斯年抱着沈娇娇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待在杂物间,那这三天就别吃饭了,好好反省你的恶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