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间有百味,一餐解千愁。
美食本就是治愈人心的良方,一顿可口的饭菜,能抚平低落的情绪,驱散糟糕的心情。
开心时,吃顿好的犒赏自己;难过时,吃顿好的慰藉自己,万般心绪,都能在烟火滋味里得到安放。
齐麟想到安慰亲人的法子就是:亲自下厨,给孩子们做顿好吃的。
齐麟的独生女“此君”天生挑食,老公又是个嘴刁的,再加上小视频随处可刷到的美食配方,造就了齐麟顶顶好的厨艺。
一进后厨,惊了齐麟一跳,好大一厨房,目测最少一百二十平,有她结婚时买的那个房子两个大。
侯府后厨宽敞规整,庖厨器具一应俱全,案台灶间纤尘不染,处处井然有序。
厨房管事姓李,也是府里的主厨,年近中年,穿着浆洗得平整的青布短衫,头发和脸面打理的干干净净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利落清爽,见到齐麟,有些惶恐,紧忙行礼。
“见过老夫人,不知老夫人亲到厨房,可有吩咐?”
齐麟环视一圈,对厨房用品进行逐一评估。
灶台,和小时候在老家用的土灶差不多,会用,火候能掌握住;
菜刀,好多把,有切菜、片肉的片刀,剁骨的砍刀,剔骨的剔刀,还有兼顾切菜和剁骨的文武刀,每把刀看样子都挺沉,估计用不惯,让厨子改刀就行了;
勺、铲、水瓢之类的厨具和现代的大差不差,能用;
油、盐、酱、醋等调料也都齐全,不常用的调料,得细问之后看着用。
评估后的结论:这饭,她能做。
“老李,今日厨房都备了什么食材?”
老李?李厨子愣了一下,随即就反应过来,老夫人是在问他话,紧忙恭敬的引着齐麟朝着靠墙的一排架子走去。
“老夫人请过目,这架子上是今天备的鲜菜,那面一排罐子里是腌菜,梁上挂着的是干菜……”
齐麟简单过了一遍,心里有数了,只是疑惑为什么没有肉类,心里这样想,嘴上也问了出来:“没备荤菜?”
夏妈妈只当老夫人把丧礼规矩忘了个干净,怕她在下人面前闹出笑话,紧忙低声背起了守丧规训:
“素衣麻履卸华妆,不沾酒肉忌荤香。
居庐守灵常泣奠,朝夕致哀莫疏荒。
禁嬉止闹无笑语,停宴罢乐敛笙簧。
夫妻房帷皆相避,嫁娶生辰尽暂藏。
府中上下俱素裳,谨行孝礼待除丧。”
是了,古人规矩大,齐麟也想起了她从小说里了解到的相关知识。
古人守丧,忌荤腥,穿素服,不饮酒不作乐,不参加宴席,不嫁娶,不过生日,不同房,更不能守丧期间怀孕,一直到三年后除去丧服。
其他的还好,不让吃肉,不让笑,这不行!
于是,齐麟模仿平时老夫人说话的样子,语带威严却透着体恤,沉声道:
“都记着,守丧守的是孝心,不是苛待活人。
三年素斋,大人扛得住,府里的孩子正是长身骨的时候,哪能熬得住?往后后厨备膳,每日只做两荤,别多也别少。
孝道在心里敬着、念着就够了,那些个死规矩,不必太过较真,别因守孝亏了孩子们的身子。”
“是!老夫人教训的是,奴婢(妾)记下了。”
众人齐齐称是,半点不敢置喙,可见老夫人在府中积威已久,一言一语皆有分量,纵使此番打破成规,也无一人敢有异议,唯俯首听命,满室皆是恭谨。
“派人出去采买两条活鱼,再加半扇排骨。”齐麟在心里列了个大致菜单,将缺的两种食材吩咐了下去。
负责采买的下人,火速奔向菜市,老夫人亲自下令,谁敢耽误。
小孩子多,做个蛋羹,有营养还好克化;
初秋天凉,来个排骨汤,加点山药和冬瓜,营养又暖胃;
豆腐怎么做都素淡,改个鸡蛋抱豆腐,老人孩子都爱吃;
厨房备的小白菜和蘑菇最新鲜,再做个小白菜炒蘑菇;
干菜里竟然有海带,这是好东西,补碘、补钙,据说还保护血管,少个凉菜,那就凉拌它吧;
再炸个南瓜条,孩子们能爱吃;最后再来个齐麟拿手菜——红烧鱼。
六菜一汤,家常菜,十五六个人吃,肯定不够,每样菜都做双份量就解决了,做多了,齐麟怕这具身体累到。
心里掂量好了菜单,齐麟开始布置工作:
“今天的饭菜,我亲自做,你们帮我打个下手就好。六菜一汤,都做双份的量。
山药两根,去皮切段,放清水里备用;昆布用水泡发后,煮熟,切菱形块;南瓜去皮去瓤,切成条,焯水断生,泡凉水里备用……
现在时辰尚早,你们先准备着,一个时辰后,我再来做。”
“是,老夫人。”
齐麟被五个人簇拥着,慢慢走回了她的“瑞居”,齐麟有心逛逛古代的侯爵府邸,可身体不允许啊,才走了几步路就累得慌,这身体状况可不行,得锻炼!
太阳正暖,她让人搬了把摇椅,打算在院子里晒晒太阳,歇够了,就去给孩子们做饭。
夏妈妈和尚妈妈两个人挤在一起,不知在低声蛐蛐什么,齐麟闭着眼睛,声音平淡,却透着严厉:“说什么呢?大点声。”
作为府里的老人,深知窃窃私语是大忌,两位妈妈羞窘的老脸通红,忙行礼回道:
“回老夫人,奴婢两个在说不知您何时学的厨艺,奴婢们跟了您四十年,竟然回忆不起来。”
糟糕!原主不会做饭啊?那岂不是饺子破皮——露馅了。
随便编一句,骗过去?
那以后为了圆谎,不得总编瞎话,多累的慌!
谁又能保证瞎话永远管用,迟早得暴露,她可没那精神头护马甲。
有疑问被提出,回答疑问的不一定是疑问的对象,也可以是提出疑问的人。
齐麟演绎出茫然无助又一脸无辜的样子,惊讶万分的反问她们:“我不会厨艺?那我现在为什么会?为何会这样?”
五个人你瞅瞅我,我瞅瞅你,对啊,为何会这样?绞尽脑汁的琢磨怎么回这话,还是陈姨娘率先开口:
“老夫人,妾倒觉着,许是阎王爷瞧着您误饮了半碗孟婆汤,忘了些前尘事,心中觉着亏欠了您,便特意赐下些本事,权作补偿呢。”
齐麟又变化出懵懂又释然的表情,恳切的确认道:“是这样吗?”
两个丫鬟,两个妈妈,一个小妾,齐齐点头。
“肯定是这样,没错。”
“嗯,嗯,就是这样。”
“对对对,不然说不通。”
齐麟仰头直视太阳,刺激出两泡泪,欲落不落的,缓缓转头望向五个人,颤着音再次发问:
“岂不是说,我变了,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,那,我还是我吗?孩子们会不会不认识我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