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泽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职业性的严谨和一丝为难:“林小姐,恕我直言。以您目前的身体状况,宫腔环境脆弱,气血严重不足,如果强行终止妊娠,手术风险极高。”
“不仅可能导致大出血、感染,更可能对***内膜造成不可逆的损伤,极大增加继发性不孕的风险。这关系到您终身的健康,请务必与家人慎重考虑后再做决定。”
宋清雅的眼睛瞬间通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她紧紧握着林曦的手,声音带着破碎的恳求:“曦曦……这是一辈子的事,我们回去……再好好想想,行吗?”
林曦看着母亲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痛苦和恐慌,终究,缓缓点了点头。
许泽暗自松了口气,迅速开了叶酸、复合维生素、保胎药以及孕期专用的妊娠油,并仔细交代了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。
宋清雅忧心忡忡,事无巨细地追问了许多孕期护理和营养补充的问题,才扶着林曦离开诊室。
门外,林远山立刻站起身,目光如炬地看向妻子:“怎么样?”
宋清雅将那张薄薄的、却重若千钧的B超单递过去,声音沙哑:“曦曦……怀孕了。”
林远山接过单子,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的数据和结论。他没有说话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捏着报告单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回程的车内,空气凝滞得如同冻结。
连向来温言软语的宋清雅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只紧紧握着女儿的手,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消失。
“水云居那边的人……”宋清雅忽然开口,声音因愤怒而尖利,“到底是怎么照顾曦曦的?!她怀孕两个多月,他们居然毫无察觉!都是死人吗?!”
林曦低头小口吃着保温桶里的虾饺,没有说话。原主婚后几乎不着家,整日与赵梦瑶厮混,陆家的人能察觉才怪。
林远山深沉的目光落在林曦身上,“你怎么想的?”
林曦咽下口中的食物,抬起头,语气平静:“既然打胎风险太大,那就生下来呗。”
林远山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一丝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陆家那边……”他沉吟着开口。
“爸,”林曦打断他,语气清晰而坚定,“但我还是想和陆时砚离婚,不想因为这个孩子,和他纠缠不清一辈子。”
宋清雅立刻紧张地追问:“曦曦,你是不是……还没放下傅沉舟?”
“妈,这件事和傅沉舟没有关系。”
林曦的目光坦然而平静,“我答应过爸的事,会做到。”
林远山看着女儿眼中那份不同于往日的沉静,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欣慰,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:“以后,别再提傅沉舟了。我相信曦曦。”
他话锋一转,带着商人的冷静与权衡:“但你和陆时砚结婚才两个月,当初那件事的舆论刚刚平息不久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林家与陆家借着联姻的东风,目前林氏和陆氏合作的几个重大项目都已上马,资金盘根错节。此时贸然提出离婚,不仅会引发外界无端猜测,更可能动摇合作根基,造成难以预估的损失。”
林曦理解地点点头:“爸,我不着急。”
那场荒唐的宴会丑闻后,林陆两家紧急公关,将一场意外包装成“早有婚约”的佳话。
一夜之间,帝都两大顶级豪门联姻的消息轰动全城,林氏与陆氏的股价应声暴涨,双双攀上新高。
这场仓促的联姻确实成了两大豪门股价飙升的催化剂,无数利益捆绑其上。
后来原主离婚作死,陆时砚全身而退甚至更上一层楼,而林家却成了被反噬的牺牲品。
林家的衰败,早已在这虚假繁荣的泡沫中埋下了引线。
林远山沉吟片刻,做出决定:“陆时砚最近在国外跟进一个重要项目,归期未定。水云居那边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妻子,语气不容置喙,“我和你妈妈都不放心。这段时间,你就住在家里。等身体稳定了再说。”
宋清雅立刻附和,“对!那边的人根本照顾不好你!妈妈这就去联系最好的营养师和孕期护理团队,好好给你调理身体!”
林曦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,窗外飞逝的街景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流光。她轻轻应了一声:
“好。”
林远山将母女二人安全送回老宅,便匆匆赶往公司处理事务。
“曦曦,快坐好,别乱动。”宋清雅小心翼翼地将林曦按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,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她转身拿起刚从医院带回来的药袋,仔细翻看着那些瓶瓶罐罐,“妈妈给你倒杯温水,先把这保胎药吃了。”
林曦看着母亲紧张忙碌的背影,心头涌上一丝暖意,但是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却她有些手足无措。
“妈,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宋清雅头也不抬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:“我还不知道你?从小到大最讨厌吃药,每次都得人盯着哄着才肯咽下去,像要你命似的。”
她熟练地倒出药片,放在小碟子里。
林曦闻言微怔,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反驳。
抗拒吃药……确实。前世生病对她来说是种奢侈,药更是能省则省,实在扛不住了才去医院。
“来,水温刚好。”宋清雅将水杯和分好的药片递到林曦面前,看着她乖乖服下,才松了口气,继续叮嘱,“这段时间需要什么,想去哪里,都跟家里的佣人说,别自己逞强。”
“妈,真没那么夸张。”林曦无奈道。
“怎么不夸张?”宋清雅正色,眼中满是后怕,“前三个月最是要紧!尤其你这身子骨,许医生都说虚得厉害,依我看,去住院保胎都不为过!”
看着母亲不容置喙的眼神,林曦悻悻地闭了嘴。
她安静地坐在那里,看着宋清雅事无巨细地安排佣人收拾房间、准备营养餐,心中五味杂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