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燕云失魂落魄,根本注意不到身后的小尾巴。
林月娥跟着后面,目光在对方身上与经过的路上游移。
直到亲眼看见一根头发丝从对方脑袋上飘落,她连忙紧紧盯着捡起来,小心放入兜里藏好。
一路尾随到对方进入市里的招待所,将位置记住才转身离去。
小孩子的身体体力有限,等到回到福利院,她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父母跟男人不一样。
男人可以随时换,父母却很难完全断绝关系,直接关联着前半生的生存质量,必须得慎之又慎。
不过就算没有母女缘分,这件事本身也是一个机会。
她现在还小,饭量跟小猫一样,分到她头上的活也不多,但不会一直如此。
观察比她年长的孩子,十来岁年纪,分到的食物分量也不过只比她多上一点点。
现在都如此,再过几年可想而知。
她迫切想要改变处境。
眼下机会失去了,谁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出现下一个。
这个年月家家户户亲生孩子都要养不起了,更甭说领养别人的孩子,现下林月娥的年龄还有点可能,这还得是不重男轻女的家庭,等再过几年,这条路就彻底走不通了。
她要早点为自己打算。
……
夜深人静,福利院的大通铺上,孩子们都已睡熟。
林月娥缩在墙角,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的取出那根柔软的发丝,将其缠绕在自己左手食指上。
古书所载的寻亲秘术,需以寻亲者贴身之物为引,辅以望气术修来的另类天眼,借血缘间的天然感应,寻觅下落。
这门术法极为消耗气血,寻常情况她绝不愿动用,施展一次,至少要耗费她留出一年的时间来恢复,否则会损害寿命。
所以最好能一次就成功。
林月娥闭上双眼,眼前浮现出模糊的画面。
一个约莫两岁多的男童,穿着深蓝色棉布衣服,坐在院子里玩泥巴。
院子不大,墙头爬着几株枯藤,墙角堆着柴火。
孩子看着还算干净,只是神情呆滞,不像同龄孩童那般灵动。
画面一闪而过,林月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咬紧牙关,强忍着体内传来的虚弱感,继续观看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,面容刻薄,正粗鲁的将孩子拽进屋里。
妇人左眼角有一颗明显的黑痣,嘴唇薄而干瘪,穿着打着补丁的藏青色袄子。
很快精神承受不住画面逐渐消散,最后的功夫林月娥努力捕捉细节,院门外的一角,一块半朽的木牌斜倚在墙边,上面隐约可见“西河胡同”四个字,旁边似乎还有门牌号,可惜太过模糊,看不真切。
画面彻底消散了。
林月娥眼前发黑,整个人瘫软在床上,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急促。
五脏六腑仿佛被狠狠揉捏过,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,她蜷缩起小小的身体,浑身冰冷,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挣扎。
这具身体的还是太弱了。
接下来一年她连望气都做不到,只能靠相面看人了,不过这很值得。
弱也有弱的好处,这样一来,等她帮忙找到孩子的下落,面对病恹恹的恩人,还能心安理得放下不管把人扔在孤儿院吗?
林月娥不惜下血本,赌的就是尽快离开福利院。
就算不能被这位女同志领养,也要借助对方的人脉找个更好的安置地方。
起码要能上学,要能吃饱饭的地方。
否则若是继续待在福利院,以她现在的年纪,那点恩情最后很可能就顺理成章落在李院长一家手里,他们将代替自己与对方维持人情往来。
给别人做嫁衣,这可不是林月娥想要的。
昏昏沉沉之际,她也不忘将脑海中的画面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直到确定牢牢记住才放心昏了过去。
第二天清晨,徐红霞照例来喊人。
“都起来了!太阳晒屁股了!”
孩子们被动静吵醒,都迷迷糊糊坐了起来。
徐红霞直到饭后才发现,分好的饭多出了一份没人动。
怎么少了一个孩子?
进屋后掀开被子时,她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。
“这是怎么了?!”
只见小小的人儿面色惨白如纸,唇边还残留着一圈已经干涸的血迹。
呼吸微弱,像是不会动的布娃娃。
“娘!娘你快来!”
徐红霞慌乱,条件反射的摇来父母,父亲不在家,那就找母亲。
手指抬起,颤颤巍巍几次都不敢去试呼吸,就怕是真的没气了。
徐洪梅闻声赶来,一看这情形也吓了一跳。
“这是怎么了?昨晚还好好的!”
两人手忙脚乱的将林月娥抱到徐家自己住的屋里,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温水。
过了好一会儿,林月娥才悠悠转醒,眼睛艰难的睁开一条缝。
“水……”她发出微弱的声音。
徐红霞连忙喂她喝了半碗温水。
“你这孩子,怎么会吐血呢?”
徐洪梅仔细打量着林月娥苍白的脸,眉头紧皱。
这孩子刚来院里没多久,但之前看着也没有特别弱,跟其他孩子比起来只是更瘦了点,但也不像这会儿这么虚啊。
眼下这脸色跟死了好些天似的,青白青白的,一看就有病,还不是小病。
“娘,要不要送医院看看?”徐红霞小声问道。
人没死,她原本的惊恐也淡了。
徐洪梅摇摇头 :“咱们院里这个月的补助还没下来,先观察观察。”
主要是院里账户上没多少钱。
能不让人饿着已经尽力了,还得吃的是没多少油水的那种。
再多的开支负担不起。
她家虽然都是拿工资的,但花费也不小,儿子结婚,家里几个小的上学学费,零零总总,徐洪梅自己偶尔头疼脑热都不舍得进医院,又怎么舍得为一个外人花钱。
她伸手探了探林月娥的额头,又翻开眼皮看了看,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。
这症状,不像是普通的病,不会没两天就死了吧。
多少也是一条人命,她心底不免有几分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