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委办主任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,紧挨着县委书记办公室——虽然现在那间办公室已经空了。杜司安走到门口,深吸一口气,敲了敲门。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刘志强低沉的声音。杜司安推门进去。刘志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,见他进来,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。“小杜啊,回来了?”刘志强放下文件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。”杜司安没有坐。他站在办公桌前,直视着刘志强。“刘主任,我想问您一件事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之下压抑着怒火,“柳依然指使综合一科的人,擅自搬我办公室的东西,还要把我赶到杂物间去。这个事情,您知不知道?”刘志强的脸色变了变。他五十多岁,头发稀疏,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,是个典型的老好人。在县委办这么多年,他谁都不得罪,但也谁都不得罪不了——说白了,就是个没实权的傀儡主任。“这个……”刘志强搓着手,显得有些为难,“小杜啊,这个事情……我知道一点。”“知道一点?”杜司安追问,“那就是知道了?”刘志强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,但点得很轻,像是怕被人看见。“刘主任,”杜司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我是县委办副主任,是副科级实职干部。柳依然一个正股级的科长,有什么权力动我的办公室?这符合组织程序吗?符合干部管理规定吗?”“小杜,你冷静点。”刘志强连忙劝道,“现在是非常时期,林书记刚……刚出事,县委大院人心惶惶。柳依然她……她也是年轻气盛,不懂事。你大人有大量,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“我不跟她一般见识?”杜司安冷笑,“她都骑到我头上拉屎了,我还要忍气吞声?刘主任,如果今天她动的是您的办公室,您也能这么大度吗?”刘志强被问得哑口无言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。“小杜啊,”他站起来,走到杜司安身边,压低声音说,“我知道你委屈。但你现在的情况……你也清楚。林书记的事还没完,纪委随时可能来找你谈话。这个时候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你就当……就当是避避风头。”他拍了拍杜司安的肩膀:“听我一句劝,干脆请假休息一段时间。我批你一个月的假,工资照发。等你的事情有了结果,再回来上班,好不好?”杜司安看着刘志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心里涌起一股悲哀。这个老好人,在县委办干了十几年主任,从来没有硬气过一天。以前林东升在的时候,他还能狐假虎威;现在林东升死了,他连狐假虎威的底气都没了。被手下一个正股级的科长牵着鼻子走,还反过来劝受害者息事宁人。真是可悲。但杜司安也知道,刘志强有自己的苦衷。他没什么背景,也没什么能力,能坐到这个位置全靠资历。现在林东升倒了,他比谁都慌,生怕被牵连。“刘主任,”杜司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我不是为难您。但这口气,我咽不下。我就问您一句话——柳依然今天敢这么做,是不是王县长在背后给她撑腰?”刘志强闻言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他猛地低下头,装作看文件的样子,手都在微微发抖。“小杜,这话可不能乱说……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听不见,“王县长他……他是领导,咱们不能乱猜……”杜司安看着刘志强的反应,心里已经明白了。果然是王刚。这个王刚,他太了解了。四十五岁,缙山县长,兼任县委副书记。以前和林东升明争暗斗,从来不对付。林东升在的时候,他还能收敛点;现在林东升死了,他成了县委大院实际上的“一把手”,自然要开始清理“林系”的人。而自己,作为林东升的前大秘,自然是首当其冲。柳依然敢这么嚣张,肯定是得到了王刚的默许,甚至是指使。“刘主任,我不为难您。”杜司安说,“您就当我没来过。但是柳依然这件事,我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说完,他转身要走。“小杜!”刘志强急忙叫住他,“你别冲动!王县长他……他不好惹!你现在这个情况,跟他硬碰硬,吃亏的是你自己!”杜司安回过头,看着刘志强焦急的表情,忽然笑了。“刘主任,谢谢您的好意。但有些事,不是忍让就能解决的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对了,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您——县委大院里传的,柳依然和王县长那个事……是真的吗?”刘志强的脸色更难看了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。这个反应,已经足够说明问题。杜司安点点头,不再追问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他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冷笑。柳依然啊柳依然,你还真是敢。嫁给了雷家大少爷,还敢在外面给王刚当小三。雷厌水是个半傻子,好糊弄。但是要让他老爹雷天泰知道了这事儿,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。不过现在,这些都不是重点。重点是,王刚和柳依然,已经欺负到他头上了。如果他忍了,今天被赶到杂物间;明天就可能被发配到偏远乡镇;后天,可能就直接被纪委带走了。不能忍。杜司安停下脚步,抬头看向四楼。县长办公室,就在四楼最东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