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银行出来的时候，腿是软的。
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流水单，上面的数字却重如千斤。
昨天下午三点，我亲手存进去的二十万，今天上午九点零一分，就被人从我婆婆的账户，转到了我小姑子的名下。
备注写着两个字：首付。
我的救命钱，成了她的首付款。
我回到家，婆婆正在厨房包饺子，白面和肉馅的香气混在一起，营造出一种虚伪的温馨。
她哼着小曲，看见我回来，笑呵呵地把一个包好的元宝饺子举起来给我看：「晚晚，你看妈包的饺子，好看吧？今晚你多吃点。」
我的手心全是冷汗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脖子上，那里有一个日益清晰的肿块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将那张流水单放在她沾满面粉的案板上。
她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松弛下来，用一种无比自然的语气说：「哦，这事啊。你小姑子看中了个学区房，就差二十万首付，我寻思着你这钱放着也是放着，就先帮她垫了。都是一家人，回头让她还你。」
我盯着她，一字一句地问：「回头，是什么时候？」
她把饺子在面粉里滚了滚，头也不抬：「等她有钱了呗。你催什么？还能少了你的？」
我的声音都在抖：「我下周要做手术。」
她终于停下了手，抬起头，一脸茫然：「手术？什么手术？」
「甲状腺癌。」
我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，「早期。手术费，二十万。」
空气安静了。
我死死盯着她的脸，企图从上面找到一丝愧疚、一丝紧张、哪怕一丝慌乱也好。
都没有。
她愣了几秒，然后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甩了甩手上的面粉，眉头微微皱起，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「哎呀，多大点事，癌嘛，现在跟感冒似的，死不了人。」
她轻描淡写地说着，又拿起一个饺子皮，「那……你先别做了，等钱回来了再做。」
看我没反应，她像是给了我天大的恩赐，终于说出了那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。
「或者，你再攒攒？」
1.
「你再攒攒？」
这五个字，像五根烧红的铁钉，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。
我看着眼前这个笑呵呵包着饺子的女人，我丈夫的母亲，我名义上的婆婆，张桂芬。
她花白的头发烫着时髦的小卷，穿着干净的围裙，看起来那么和蔼可亲，像极了每一个为儿女操劳的普通母亲。
可她说出的话，却带着毒。
我叫许晚，今年三十二岁，市规划局的一名普通科员。
丈夫沈峰是我的大学同学，在一家私企做项目经理。
我们结婚五年，没有孩子。
我是独生女，父母都是退休教师，家境尚可。
沈峰有个妹妹，叫沈月，比他小三岁，从小被张桂芬和我那早逝的公公宠上了天。
我们结婚的婚房，首付是我爸妈出的，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。
我爸妈说，这是给我的底气。
当时我还觉得他们太见外，沈峰人不错，对我也是真的好。
现在想来，我爸妈的远见，我到今天才真正看懂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，将那张已经被我攥出汗的银行流水单，重新铺平，放在案板上。
「妈，这不是一笔小钱，是二十万。」
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，「这笔钱，是我攒了三年的积蓄，是我用来救命的钱。」
张桂芬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流水单，「我知道是二十万，我又不瞎。不都说了让你小姑子还吗？都是一家人，你这么斤斤计较做什么？月月买房，是为了以后孩子上学，那是大事！你那个病，医生不是也说了吗，早期的，不着急。晚点做，一样的。」
「不一样。」
我打断她，「医生说，我的肿块位置不好，靠近神经，拖得越久，手术风险越大，后遗症也可能越严重。最坏的结果，是永久性失声。」
我是一个靠笔杆子和嘴皮子吃饭的公务员，如果我失声了，我的职业生涯也就基本结束了。
这不仅仅是二十万，这关乎我的生命，我的未来。
「哪有那么夸张！」
张桂芬把手里的饺子重重一拍，「现在的医生就喜欢吓唬人，好多小毛病都说成大病，不就是为了多收钱吗？你别被他们骗了！」
她看着我，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，反而充满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