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里毫无波澜。
过些时日,她的报应才会开始。
“好自为之。”
我留下这四个字,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。
马蹄声碎。
身后,那对母女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我没有回头。
回到侯府,第一件事,便是唤来府中管事。
“把正房、厢房、所有的物件,全换了。”
管事一愣,不敢多问,领命去了。
仆妇们进进出出,脚步声细碎。
正堂里空了又填,填了又空,换上全新的桌椅、全新的铺陈、全新的帐幔。
等最后一件旧物被抬走,我走进去,站了一会儿。
这府里最后一丝属于她的气息,也被清除了。
这里,终于又完全属于我一个人了。
我解下外袍,走进书房,给自己倒了一盏酒。
窗外,暮色四合,府里掌了灯。
案上放着一封信,是半个时辰前谢府送来的。
我拆开,是谢之瑾亲笔写的供状。
一字一句,把他和柳如茵如何相识、如何私通、如何有了阿宁、如何一步步设下那场诬告,写得清清楚楚。
情真意切,悔不当初。
我看完,折好,收进暗格里。
这是我的护身符。
我端着酒盏,走到窗前。
窗外,万家灯火。
这座京城,依然车马喧嚣,人声鼎沸。
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但我的世界,已经天翻地覆。
然后,被我亲手一块一块,重新拼凑起来。
我喝了一口酒。
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,带着一丝灼热。
这场仗,我赢了。
赢得干脆,赢得彻底。
可心里,没有狂喜。
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。
都结束了。
我的新人生,才刚刚开始。
[8]
次日,我是在一种极致的安静中醒来的。
没有阿宁晨起时的嬉闹声,没有柳如茵在廊下吩咐丫鬟的细语声,也没有仆妇们小心翼翼的脚步声。
整座侯府,空旷得像一座荒废已久的旧宅。
我躺在床上,睁着眼看着承尘,看了很久。
心里没有了那种刀刃相见的紧绷感,也没有大获全胜后的狂喜。
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,巨大的空。
我用了几日工夫,快刀斩乱麻,砍断了过去十五年所有腐烂的根系。
如今,我站在这片被清理干净的废墟上,周围再也没有那些让我恶心的人和事。
可同时,也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起身,净面漱口,束发更衣。
独自走到灶下,煮了一碗面。
很简单的阳春面,只放了盐和几滴酱。
吃完面,我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,放回橱柜。
然后,我去了书房,研墨铺纸,写了一封信。
寄给老家的母亲。
信送出后,我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府中管事来报,说老夫人遣人送信来了。
我接过信,拆开。
是母亲的字迹,潦草得很,像是边哭边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