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打给顾屿,那个半年前就想带宋清霁去瑞士治腿的表哥,电话通了,但一直无人接听。
一连打了十几个,全是忙音。
他站在监控屏幕前,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,忽然想起她躺在医院那晚,他看着拍卖行的确认函,对她说“回去我们像以前一样”。
她当时笑了,笑着流泪,说:“我不要这样的日子。”
他还以为那只是气话。
“齐先生,要不要报警?”值班医生小心翼翼地问。
一切都不对劲。
“暂时不用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,“我自己找。”
离开疗养院时已是凌晨三点,港城下起了细雨。
齐靳舟坐进车里,没有立刻发动引擎,而是盯着方向盘发呆。
仪表盘上还贴着她以前买的卡通贴纸,一只咧嘴笑的柴犬,她说像他皱眉时的样子。
那时她还会跟他开玩笑,还会在他加班回家时,瘸着腿从厨房端出煮糊的汤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
是从他发现鹿雨濛的存在?还是更早,从他第一次加班到深夜,回家时看见她坐在黑暗的客厅里,一言不发?
他以为给她钱,给她名分,给她一个家,就够了。
他以为责任就是爱。
雨越下越大,砸在挡风玻璃上,模糊了视线。
齐靳舟缓缓伏在方向盘上,肩膀微微颤抖。
手机突然震动,是鹿雨濛发来的消息:“靳舟,睡了吗?我做了噩梦,梦见清霁姐又来找我……我好害怕。”
齐靳舟盯着那条消息,许久,回了一句:“她不见了。”
而城市的另一端,公寓里,鹿雨濛盯着手机屏幕,脸色一点点发白。
疗养院那种地方,看守严密,一个腿脚不便的女人怎么可能自己逃走?除非有人帮她。
是谁?还是宋清霁还有别的她不知道的靠山?
鹿雨濛赤脚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。
雨夜中的港城灯火阑珊,她却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。
如果宋清霁真的逃出去了,如果她说了什么……
不,不会的。
鹿雨濛攥紧手机,指甲陷进掌心。
疗养院有诊断书,齐靳舟亲眼见过她发病,谁会信一个精神病的话?
可是为什么,心慌得这么厉害?
她走回床边坐下,打开手机相册,翻到那段她自导自演、陷害宋清霁抢耳坠喷杀虫剂的视频。当时她买通便利店老板拍下这段,又故意扯伤自己的耳朵,去医院洗胃,一切都天衣无缝。
齐靳舟信了,所有人都信了。
可如果宋清霁有机会辩解呢?如果她找到了证据呢?
鹿雨濛关掉手机,躺回床上,却睁着眼到天亮。
宋清霁失踪的第三天,齐靳舟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。
他联系了出入境管理处,查不到宋清霁的离境记录,要么用了假证件,要么有人帮她做了掩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