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把骨灰，里面混着碎金箔。我攥着它跑过西市牌坊时，腰间的玉牌突然开始发烫。月光下看清了，那根本不是玉，是块人顶骨做的令牌。
断头宫女在牌坊下等我。她这次提着盏灯笼，琉璃罩里跳动着绿色的火苗。我跟着那点鬼火往乱葬岗走，发现自己的影子越来越淡。
"殿下可知？"她突然用断颈蹭我面具，"那夜十八具尸体里，唯独少了公主的头颅。"
我腿一软，差点跪在某个坟头上。泥土里伸出只白骨手，正巧托住我往下坠的身体。面具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，那只手立刻缩了回去。
子时的梆子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裴无咎站在最大的那座荒坟前，脚下踩着具新鲜尸体。我眯眼辨认那身道袍——是白日里在茶馆遇见的算命先生。
"他卖你消息？"裴无咎踢了踢尸体，"说公主死于蛇毒？"
我手心的骨灰突然开始蠕动。那些金箔拼成了个傩面图案，和鬼婆婆银簪上的一模一样。远处传来铃铛声，由远及近的，像是有人拖着条铁链在走。
裴无咎突然拽着我滚进坟坑。腐臭味扑面而来时，我听见面具发出满足的叹息。坑外响起利刃破空声，接着是什么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"国师的走狗。"他擦着刀上的黑血，"现在信我了？"
我低头看怀里的骨灰。金箔不知何时组成了个"傩"字，在手心里一跳一跳的，像是颗小心脏。
第3章
骨灰里的金箔还在跳。
我攥紧手心，那东西却突然烫得钻心。裴无咎一把拽住我手腕，指腹擦过金箔拼成的“傩”字，嗤地冒出一缕青烟。
“鬼婆婆给你的？”他冷笑，“她没告诉你，这东西会吃活人阳气？”
远处铃铛声停了。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爬行声，像有东西贴着地面蠕动。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——淡得几乎透明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。
裴无咎突然把我往坟坑外推。月光下，我看见他袖口沾了黑血，正顺着指尖往下滴。血珠落地，竟凝成一条细小的金线蛇，嘶嘶地钻进了土里。
“去西市赌坊。”他塞给我半块碎银子，“找左手六指的老赌鬼。”
我转身就跑。面具边缘又开始渗血，黏糊糊地糊在脖子上。身后传来利刃破空声，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我没敢回头。
赌坊藏在西市最深的巷子里。门口挂着盏褪色的红灯笼，灯罩上全是虫蛀的洞。推门进去，热浪混着汗臭扑面而来。
“买定离手——”庄家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我挤进人群，看见个缺了半边耳朵的老头。他左手按在骰盅上，小拇指根部长着根畸形的第六指。
“买大买小？”他斜眼瞥我，黄牙缝里卡着片碎肉。
我摸出那半块碎银子。老头突然瞪大眼，一把攥住我手腕。他指腹有层厚茧，磨得我皮肤生疼。
“傩面小鬼？”他咧嘴笑，呼出的气带着腐臭味，“你师父没教过你，赌坊不接阴间的买卖？”
骰盅突然炸开。木屑四溅中，我看见三颗骰子在地上滚——全是鲜红的幺点。老头惨叫一声，左手第六指突然扭曲变形，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了。
“还我！”他扑上来掐我脖子，“把魂魄还我！”
我后仰躲开，后背撞上赌桌。面具突然控制着我的嘴，吐出句古怪的咒语。老头浑身一僵，眼白翻上来，喉咙里咕噜咕噜响。
“三年前上元夜。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变了调，“你偷过宫里的东西。”
老头抽搐着，从怀里摸出半块铜牌。牌面沾着黑血，隐约能看见“玄灵”两个篆字。我伸手去拿，他突然暴起，一口咬在我手腕上。
血滴在铜牌上，竟嘶地冒起白烟。房梁上传来咯咯的笑声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