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，城中村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酸腐气，与苏哲曾经居住过的可以俯瞰整个城市江景的顶层复式公寓，判若云泥。
“你真打算住这儿?”
王峰，苏哲的前经纪人，看着眼前这个瘦了一圈，但眼神却锐利得吓人的年轻人，眉头紧锁。
他终究是有些不忍，偷偷来看了一眼，顺便塞给苏哲一张银行卡。
“这里面有十万，我最后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。拿着钱，找个小地方，改名换姓，别再回这个圈子了。”王峰叹了`一口气，“你斗不过他们的。”
苏哲没有接那张卡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：“峰哥，你走吧。以后别再来找我了。”
他的冷静，让王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。
这不像一个被毁掉一切的年轻人，倒像一头蛰伏在暗处，等待时机的孤狼。
“你……”
王峰还想说什么，但看着苏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最终只是把卡放在了那张掉漆的桌子上，摇着头离开了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苏哲拿起那张卡，毫不犹豫地折断，扔进了垃圾桶。
他不需要怜悯，他只需要燃料。
过去一周，他如同一个饥渴的幽灵，在网上疯狂吸收着所有关于自己的负面信息。
系统面板上的演技点数，已经从最初的一千，累积到了惊人的五万多。
这还不够。
他需要一个舞台，一个能激起更大浪潮，引爆更多负面情绪的舞台。
他打开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是一个简陋的演员招募网站。
他略过了所有光鲜亮丽的角色，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。
电影：《深渊凝视》
导演：李森
招募角色：男二号，高智商连环杀手，陈默。
角色要求：形象阴郁，眼神有戏，能接受大尺度(非色情)表演，片酬面议(极低)。
李森，一个曾经拍出过获奖文艺片，却因性格孤僻，不肯向资本妥协而被边缘化的天才导演。
这部《深渊凝视》，是他砸锅卖铁凑出来的最后一部作品，剧本极度黑暗，题材敏感，根本拉不到投资，所有一线演员都敬而远之。
而这个男二号“陈默”，是一个集残忍、冷漠、偏执于一身的死刑犯，是整部电影的灵魂，也是最不讨喜、最容易被骂的角色。
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。
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。
他拨通了招募信息上的电话。
……
试镜地点在一个废弃工厂改造的简陋工作室里。
当苏哲推门而入时，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，鄙夷、嘲讽、难以置信。
“苏哲?那个塌房的流量偶像?他来干什么?”
“搞笑吧，他会演戏?演个面瘫都费劲，还想演连环杀手?”
【收到来自副导演的‘鄙夷’，角色理解+2!】
【收到来自场记的‘嘲讽’，演技经验+1!】
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，对苏哲而言，无异于最美妙的交响乐。
他无视了周围的窃窃私语，径直走到房间中央，目光落在了那个坐在导演椅上，满脸胡茬，眼神浑浊的男人身上——李森。
李森打量着苏哲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厌恶：“你走错地方了，我们这里不拍偶像剧。”
“我来试镜‘陈默’。”苏哲淡淡地开口。
“你?”李森嗤笑一声，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，“你知道陈默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吗?他是个魔鬼，是个疯子!你一个靠脸吃饭的花瓶，懂什么叫魔鬼吗?”
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声。
苏哲没有反驳，只是问道：“导演，可以给我五分钟吗?试哪一段，你来定。”
他的镇定，让李森微微一怔。
他从剧本里抽出最难的一页，扔在苏哲面前。
“就这段。陈默在临刑前，与心理医生的最后一段对话。没有歇斯底里，没有痛哭流涕，只有平静。你要能演出他骨子里的那种，对生命的漠视和虚无，这个角色就是你的。”
这是一段长达三页的独白，充满了大段的哲学思辨和反社会言论，对演员的台词功底和内心戏要求高到了极致。
李森根本不相信苏哲能演好，他只想用这种方式，羞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流量明星，让他知难而退。
苏哲捡起剧本，只扫了一眼，便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。
【是否消耗10000点演技点数，兑换‘沉浸式角色体验卡(高级)’，持续时间十分钟?】
“兑换。”
【兑换成功。角色‘陈默’附身中……】
当苏哲再次睁开眼睛时，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，温度骤降了十几度。
那不再是属于苏哲的眼睛。
原本清澈的瞳孔，此刻变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，没有任何情绪，没有任何光亮，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。
他身上那种属于偶像明星的精致和浮华，在顷刻间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阴冷和疏离。
他甚至没有换上囚服，只是穿着简单的白T恤，但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看到的，就是一个戴着无形镣铐，即将走上刑场的死囚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，仿佛在透过众人，看着某个不存在的虚空，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语调，开始了他的独白。
“医生，你见过真正的黑暗吗?不是夜晚，不是没有灯的房间。而是一个人内心深处，连一丝光都照不进去的……空洞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精准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“你们用法律、道德、情感，构建了一个彩色的世界。而我，只是一个天生的色盲。我看不到你们所谓的善与恶，红与绿。在我眼里，一切都是灰色的，包括生命……我的，和他们的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缓缓抬起手，用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，像是在抚摸一件不存在的艺术品。
那个动作，优雅，却又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。
“死亡，不是终结，只是一种……状态的改变。就像水变成冰。你们恐惧它，只是因为你们习惯了液体的温暖。而我，天生就属于固态的冰冷。”
在场的所有人，包括刚刚还在嘲笑他的副导演和场记，此刻都噤若寒蝉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场试镜，而是在直面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。
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，让他们背脊发凉，手脚冰冷。
李森更是瞪大了眼睛，浑浊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撼与狂热。
他手中的剧本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，他死死地盯着苏哲，仿佛看到了自己笔下那个挣扎了无数个日夜的魔鬼，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。
独白结束，苏哲眼中的黑暗缓缓褪去，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长时间的角色沉浸让他感到一阵虚脱，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整个工作室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李森才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，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，嘶哑地挤出几个字：
“这个角色……是你的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