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，我却在离开前三天病倒了。
整整三年时间，他常来看我，他说他会等我，一直等我。
「如果我死呢？」
「我跟你一起死。」
我是哭醒的，枕头都湿了。
「我想着还是告诉你吧。」
师姐开口我才发现她走了进来，电灯费钱，油灯有味儿我闻着难受，所以这屋子里常年都是暗的。
「今天是高夜清结婚。」
我求着她带我下去，我想看一看新娘子。
「没什么好看的，没你好看。」
我看了眼一旁的玻璃，这个骨瘦如柴的女人，她还没有这样的我好看？
我最终也没下去，结婚的人大约是不想看到我的，底下还有许多小孩子，别吓到他们罢。
我以为他不会再来，结婚第二天他又来了。
「我新得了一本书，念给你听？」
他知道我不识字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念书给我听，他声音好听，又有耐心，被我频繁打断也不烦，一字一句地为我解释。
「你妻子让你来吗？」
他的声音停住，许久，他才说：「我告诉她，你是我学妹。」
「阿春，你别怪我。」他替我掖紧被子，「不是我不等你，只是我遇到她才明白，如果要过一辈子，还是要找一个志趣相投的人，而你……」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见我不语，又温柔安慰道：「等你好了，我做主给你说亲，或是……你若还喜欢我，也可以嫁给我。」
「嫁给你？那你现在的妻子怎么办？」
他定定看着我。
我明白了：「叫我做妾？」
我想笑，哑着声音问他：「你不是说外国都是只娶一个的吗？外国人也有姨太太？」
他听出我在讽刺，也不恼：「阿春，我只是顿悟得太晚，你叫我如何跟一个目不识丁的女人生活呢？你什么都不懂，你只会唱戏……」
他细数我与他妻子的不同之处，也不是不同之处，是我远不如她的地方。
相比下来，我能胜出的竟只有容貌，哦，不对，是生病之前的容貌。
他最后将那本书留下，就走了，再也没有回来。
他离开的第三个月，我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起来。
师姐带我去几家大医院检查，医生都说我已经痊愈了。
只有一点，我不能再唱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