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在木凳上,手心微微冒汗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位置,怎么也得问问经历吧?
可眼前这位英姨,一句多余的都没问,张口就是你先干一个月。
“英姨,您不看看我干活怎么样?或者我的医术?我……我现在还没拿到正式医师证呢。”
虽说她在村卫生所干了三年。
可确实还没通过省里的统一考核。
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,担责任的是东家啊。
“吴婶介绍的人,错不了。”
陈小英摆摆手,语气笃定。
“你这种又会中医又懂西医、还会扎针的,上哪找?我家老太太病了这么多年,正愁没人能调养呢。”
她眯起眼打量着乔阮阮,越看越满意。
吴婶是她几十年的老姐妹,嘴严、心细、不乱推荐人。
这次肯开口保这个姑娘,自然是有把握的。
“对了,本来答应你一个月三十块,我再加五块。你住家里、吃家里,别客气。”
说完,还特意补充了一句。
“米面油盐我都管,你只要安心做事就行。”
乔阮阮一点头,干脆利落。
“英姨,您放心,我一定用心干。”
一个月三十五块,抵得上她在村里当村医三个月的收入。
除了给乐乐买药,还能攒点钱,供俩孩子念书。
想到这里,她心头一阵滚烫。
“我带你瞧瞧房子。”
陈小英领着她逛了遍这二层小楼。
一楼是堂屋、厨房和老人房。
二楼则有几间卧室和一间书房。
“这间原本是书房,收拾出来给你和孩子们住。”
她说着,推开一扇雕花木门,屋内一张木床已铺好了被褥。
书桌挪到了角落,腾出不少空间。
“英姨,师长日常看书办公还得用书房,别动了。我和娃在堂屋打个地铺就行,白天收起来,不碍事。”
乔阮阮连忙摆手,脸都有些红了。
军区里的干部,身份尊贵,书房肯定重要得很。
自己一个外人占了人家的地盘,实在说不过去。
“那怎么行?堂屋人来人往,你俩睡不安稳。”
陈小英一口定下,语气坚决。
“书房给你,这事别推了。”
她说完还不忘补一句。
“再说我家老大现在都在部队住,一年回来不了几次,哪有那么金贵?”
乔阮阮心头一热。
这么体贴的东家,她头一回遇见。
从前在村里给人看病,常有人赖账、挑剔。
可眼前这位英姨,不仅信任她,还处处为她考虑周全。
她鼻子一酸,差点就要落下泪来,只能用力眨了眨眼,把那份感动压回去。
正说着,陈小英停下脚步,站在一间屋前。
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“这是老四的屋子。他性子怪,不许人进,也不让碰他东西。你平时别进去,他衣服也别洗。”
陈小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神情罕见地认真起来。
英姨又添了一句。
“我有五儿子,老四、老五住家里。老四叫谢缙华,老五叫谢君彻,俩人都是干部。”
她说得平淡,但语气里难掩自豪。
五个儿子个个有出息。
尤其老四老五,都在城里部队任职。
啥?
乔阮阮整个人愣在原地,心跳猛地一滞。
谢缙华?
这名字……怎么跟山堂村那个救过的谢团长,一模一样?
“老五最近出门了,老四去执行任务,今晚准回。”
英姨一边擦拭着桌上的搪瓷缸,一边随口说道。
乔阮阮心里嘀咕。
大概……只是凑巧吧。
她努力说服自己,世上同名之人何其多?
安顿好后,她动手做了第一顿饭。
菜刚摆上桌,堂屋门口就进了个人。
光线从门外斜斜照进来,映出一个逆光的身影。
“我回来了妈!”
话音落下的那一刻,整个屋子似乎都活了过来。
走进来的人,是刚从山堂村赶回来的谢缙华。
一身风尘,衣角还沾着泥。
但他没有半分疲态。
可就在这一瞬间,视线不经意掠过厨房方向,整个人骤然僵住。
厨房门口,乔阮阮正端着菜走出来。
她身后,两个小丫头抱着碗筷,一前一后跟着。
乔阮阮脚下一顿,脑子嗡了一下。
为什么是他?
她以为……只是重名。
可眼前这人,分明就是山堂村那个。
她声音发颤:“谢同志?”
谢缙华也同时脱口:“乔同志?”
他从未想过,会在这样的场景下见到她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这时,欢欢和乐乐脆生生地喊:“谢叔叔好!”
谢缙华一怔,紧绷的额头,悄悄松了点。
他低低应了声:“嗯,欢欢,乐乐,乖。”
陈小英站在原地,愣得像被点了穴。
儿子回来了,按理说她该高兴才是。
可这一家四口般的氛围是怎么回事?
那个寡言少语的老四,居然会对一个外来的女人和两个孩子流露出这般神情?
她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。
老四……跟小乔同志认识?
她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。
“缙华,你跟乔同志母女……认识?”
这个问题一出口,整个屋子的气氛又一次紧绷起来。
乔阮阮收回眼神,转向一脸懵的英姨,轻声说:“英姨,我在山堂村,给他做过手术。”
谢缙华的眸子,沉了下来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工作来之不易,是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。
只要这一个月表现得好,就能彻底留下来。
可一旦出了差错,别说留用。
恐怕连推荐她的吴婶都要跟着难做人。
所以,她绝不能出岔子。
她赶紧把那盘土豆丝稳稳地往桌上一放。
紧接着,她转身又冲进厨房,端出那盆热腾腾的豆腐汤。
陈小英瞅着他,吞吞吐吐。
“老四……听说你执行任务时……伤的是……那地方?”
话没明说,可眼神都替她说完了。
伤到了命根子,对吧?
她等他开口,等他解释。
可偏偏,他沉默着。
他却把视线从乔阮阮背影上挪开,没答话,反问:“妈,乔同志咋跑咱们家来了?”
陈小英缓缓开口。
“我们不是想找个人,住家医生兼保姆吗?你奶奶瘫在床,照顾起来费劲,我托了街坊邻居好几回,一个没瞧上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正好撞上乔同志,会扎针,炒菜也香。吴婶跟她同村,我就让她先来试一个月。”
“姚师长家的吴婶亲自介绍她来的?”
谢缙华眉头微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