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半，陈默又一次被隔壁那富有节奏感的床板咯吱声给吵醒了。那声音坚持不懈，抑扬顿挫，活像给这死寂的夜演出一幕劣质的配乐。
“操，还有完没完?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摸黑从床头抓起那半包廉价的玉溪，精准地砸向薄如纸皮的隔断墙。咚的一声闷响后，世界总算清净了。
他瘫回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楼上漏水而晕开、形状活像个扭曲鬼脸的霉斑，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。想他陈默，堂堂大乘期修士，挥手间星辰崩灭，吐纳中乾坤倒转，如今却窝在蓝星这间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城中村隔断房里，不仅一身通天修为丢得干干净净，还特么欠了三个月房租。
昨晚房东来催租，那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把门拍得山响，最后贴上的催租条鲜红刺眼，上面的话毫不客气：“明天再不交钱，直接扔行李锁门!”
真他娘的虎落平阳被犬欺。
他正琢磨着是不是真得放下身段，明天去哪个工地体验一下凡人搬砖的滋味，扔在枕边的老旧智能手机突然像发了疯似的震动起来，屏幕在黑暗中爆开一片刺眼的白光。
【“幸福公寓业主群(13)”邀请您加入群聊】
幸福公寓?陈默皱紧眉头。他住的这破地方，连个正经物业都没有，楼道里堆的垃圾能追溯到上古时代，哪来的什么业主群?诈骗信息吧。
手指下意识就要点删除，却在触碰屏幕的瞬间，指尖猛地一麻——一丝极淡、却带着阴寒彻骨意味的气息，竟顺着屏幕悄然渗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。
这感觉……不对劲!
陈默眼神一凝，那点残存的大乘期灵觉让他捕捉到了这丝不寻常。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，反而生出了点兴趣。这鬼地方，总算有点不一样的东西了。
他点了同意。
手机屏幕倏地一暗，随即转变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调，像是凝固的血液。群列表里，成员的头像个个灰暗模糊，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，看不真切。只有管理员“阎王爷”顶着个咧嘴笑的卡通死神头像，显得格外扎眼。
他刚进来，手机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。
阎王爷：@新人陈默 新来的?懂规矩不?爆照三围!发红包!
302猛男：哟，来新血了?小子，这楼有这楼的规矩，先给哥几个发个红包当保护费，以后哥罩着你。
101辣妹：哎呀，你们别吓着小哥哥嘛~小哥哥，发个红包请姐姐喝杯奶茶呗?(可爱表情)
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发言，陈默差点气笑。当年在修真界，多少魔尊妖皇跪着求他收下贡品，九转金丹、先天至宝他都能当糖豆磕，现在倒好，几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，也敢来敲诈他?
就在这时，一个专属红包突兀地跳了出来，封面是血淋淋的四个艺术字——“欢迎新人”。发信人的ID是404婆娑。
几乎是本能，陈默掐了个探查法诀，尽管体内灵力微乎其微，但那点残存的感知力还是让他“看”清了——那红包里裹挟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，充满了怨憎、诅咒与业障。这玩意儿普通人要是点了，轻则大病三天，重则……可能就直接去见了真阎王。
404婆娑：小哥哥，快收下嘛~人家特意为你准备的哟~(微笑表情)
这个微笑表情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。
群里顿时更加热闹，刷屏般起哄，催促他赶紧收红包。
陈默眯起眼睛，盯着屏幕上那团仿佛在不断蠕动的黑气，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他想起在九幽深渊历练时，那些自以为是的邪祟妖魔，也是这般玩弄人心、散播恐惧，最后无一例外，都成了他炼制法宝的边角料。
跟他玩这个?
他深吸一口气，虽然修为没了，但操控能量的法门和见识还在。他神念微动，将隔壁小情侣夜夜笙歌无意间引动的微弱桃花煞气，还有楼道里常年堆积、散发着恶臭的污秽之气，无形中拘束过来，在指尖(意念中)搓揉成一团，顺手还加了道专克邪祟的诛邪咒印反噬回去。
然后，他点了发送。
新人陈默：就这?(冷笑表情)
新人陈默：[红包]“你默爷赏的”
红包发出的瞬间，他仿佛听到一声极细微、极尖锐的惨嚎从手机深处传来。
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才还在刷屏起哄的头像们，全都僵住了。
大约过了半分钟，那个顶着卡通死神头像的阎王爷才再次发言，语气变得有些惊疑不定。
阎王爷：...道友，混哪条道上的?
陈默没理会他。因为就在他反手坑了那个404婆娑之后，体内那颗沉寂了数月、如同顽石般的金丹，竟然极其轻微地发热、震动了一下!
虽然只是微弱的一丝，却让他浑身一震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目光仿佛能穿透这间破旧的出租屋，扫视着整栋公寓楼。这地方……这栋看似普通的破公寓，似乎藏着能让他恢复修为的东西?
次日清晨，陈默是被一股浓稠到令人作呕的肉香味给硬生生熏醒的。那味道极其古怪，香得发腻，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铁锈般的血气。
他皱着眉打开门，发现对门那个昨天刚搬来的女大学生，正端着一个硕大的砂锅站在门口，看样子正准备敲门。女孩长得清清秀秀，眼睛很大，看起来人畜无害。
“哥哥，你醒啦?”女孩看到他，甜甜一笑，举起手里的砂锅，“我炖了汤，一个人喝不完，你要尝尝吗?我家的祖传秘方，十全大补汤哦~”
砂锅的盖子微微掀开一条缝，那股混合着异香与血气的味道更加浓郁地扑面而来。
而陈默体内，那颗刚刚沉寂下去的金丹，此刻竟不受控制地疯狂震动起来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