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小小的布包像块烙铁,烫得他手心生疼。
他小心地将布包包好放回原处,盖上旧衣服,装作从未发现过。
他知道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在没有能力给她们母女一个安稳的家之前,揭穿这一切,只会把沈若兰逼上绝路。
他坐在灶膛前,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卷烟,烟雾中,目光愈发坚定。
必须赚钱!
立刻!马上!
赚到能让她们安心的钱!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林卫东估摸着沈若兰一时半会不会回来,可能会在娘家住一晚。
他将锅里剩下的红薯腊肉汤热了热,又喂女儿喝了一些。
然后,他烧了一大锅热水。
水汽蒸腾,给这个破败的家总算添了些暖意和烟火气。
他自己先简单擦洗了一下,换上了一件稍微干净点的衣服。
忙完这一切,他坐在门槛上,望着村东头岳父家的方向,默默地等着。
寒风刮在脸上,如刀割一般。
不知过了多久,正当他以为沈若兰今晚不会回来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。
是沈若兰。
她回来了。
林卫东心里一紧,赶紧站起身。
沈若兰低着头,默默地走着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。
她走到院门口,看到站在那里的林卫东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绕过他,径直走进了屋里。
从头到尾,一句话都没说。
林卫东跟了进去。
沈若兰放下手里的东西——那是她从娘家拿来的一点红薯干。
她看了一眼炕上安睡的女儿,摸了摸额头,确认不烧了,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水缸里没水了,我去挑。”她拿起水桶,就要出门。
“别去了,我烧了热水。”林卫东拦住了她,指了指灶上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。
“你……你也洗洗吧,暖和暖和身子。”
沈若兰的动作僵住了。
她抬起头,审视的看着林卫东。
结婚这么多年,这个男人别说给她烧洗澡水,就是连口热水都懒得给她喝。
今天,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?
“你又想干什么?”她的声音满是警惕。
“没想干什么。”林卫东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就是……今天天冷,小小也出了一身汗,我怕她再着凉。”
他找了个借口,不敢说自己是特意为她烧的。
提到女儿,沈若兰的防备才稍微松懈了一点。
她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林卫东赶紧找来家里那个半大的木盆,倒了半盆热水,又兑了些凉水,试好了水温。
“你先洗,我在外面守着。”他说完,就退到了外屋,还细心地把里屋的门给关上了。
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,然后是水声。
林卫东靠在门外的墙上,心里五味杂陈。
曾几何时,这样简单的夫妻日常,对他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过了许久,里屋的水声停了。
“林卫东。”沈若兰的声音从门后传来,带着一丝不情愿。
“我……我够不着后背。”
林卫东心头一跳。
他推开门,一股混杂着皂角和女人体香的热气扑面而来。
沈若兰背对着他,坐在木盆里。
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布条束在头顶,露出了光洁白皙的后背和纤细的脖颈。
水汽蒸腾下,她的皮肤泛着一层诱人的粉色。
林卫东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拿起搭在盆沿的布巾,沾了热水,走到她身后,笨拙地帮她擦拭后背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小心,生怕弄疼了她。
可当他的手抚过她的左边肩胛骨时,指尖触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。
林卫东的动作停住了。
那是一片已经愈合的伤疤,伤痕交错,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记得这片伤疤。
是一年前,他赌输了钱,回家发疯,失手用一个滚烫的水瓶烫的。
当时沈若兰疼得晕了过去,他却毫无悔意,甚至还骂她晦气。
不止是这里。
她的身上,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。
被皮带抽的,被拳头打的,被推倒撞在桌角上的……
每一道伤疤,都是他罪恶的证明。
林卫东的手开始颤抖,手里的布巾掉进了水里,发出“哗啦”一声。
沈若兰的身体也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她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,也知道他看到了什么。
“怎么?现在知道心疼了?”
她冷笑一声,语气里充满了嘲讽。
“当初打我的时候,怎么没见你手软?”
林卫东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任何道歉的话,在这些伤疤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他默默地捡起布巾,拧干,继续帮她擦背,只是动作更加轻柔了。
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。
洗完澡,沈若兰换上了干净的衣服,默默地躺到了炕梢,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背对着林卫东。
林卫东将洗澡水倒掉,又给女儿擦了擦身子。
忙完这一切,他躺在炕沿边上,离沈若兰远远的。
他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,知道她没有睡着。
“若兰。”他在黑暗中开口。
沈若兰没有回应。
“等我两天。”林卫东看着漆黑的房梁,轻声说道,“我明天去一趟镇上,等我回来,咱们的日子就好了。”
“去镇上?去赌吗?”沈若兰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。
“家里的钱都被你拿走了,你还想怎么样?是不是要把那两只猪崽也卖了?”
“不是。”林卫东摇了摇头,“我去弄钱,正经地弄钱。”
“呵。”沈若兰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,翻了个身,不再理他。
林卫东知道,她不信。
他也不再解释。
他静静地躺着,等到沈若兰的呼吸声变得悠长,确认她睡熟了之后,才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。
他穿好衣服,从柴房里找出那把磨得锋利的砍柴刀,又背上了那个破旧的背篓。
临出门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熟睡的母女俩,眼神无比温柔。
然后,他毅然转身,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。
他没有走大路,而是直接一头扎进了屋后的深山。
冬夜的山里万籁俱寂,只有风过树梢的呜呜声,如同鬼哭。
林卫东凭借着记忆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那片背阴的坡地走去。
路非常难走,积雪和枯叶下藏着湿滑的石头和坑洼。
他摔了好几跤,身上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但他毫不在意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找到它们!
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,他终于来到了记忆中的那片地方。
这里地势偏僻,人迹罕至。
他停下脚步,借着清冷的月光,仔细辨认着周围的地形。
就是这里!
他蹲下身,用手拨开厚厚的积雪和腐烂的落叶,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泥土。
他没有犹豫,举起手里的砍柴刀,找准一个位置,开始用力地向下挖去。
“铿!”
砍柴刀的刀刃劈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,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。
林卫东咬着牙,一下,一下,又一下……
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手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发胀。
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后背,又被冷风一吹,凉得刺骨。
挖了大概半个多小时,冻土层终于被他挖开了。
他扔掉砍柴刀,直接用手往下刨。
冰冷的泥土冻得他手指生疼,指甲缝里塞满了泥。
就在此时!
他的指尖,触碰到了一个坚硬而有弹性的物体。
不是石头!
林卫东精神一振,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加快速度,小心地刨开周围的泥土。
很快,一个黄褐色的、形状不规则的块茎,在月光下露出了它的真容。
天麻!
找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