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云舒跪下了。
就跪在听雪阁的院门外。
青石板冰冷。
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素色衣衫,身形纤弱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那张素日里总是带着一丝傲气的脸上,此刻挂满了泪痕。
我见犹怜。
我站在廊下,隔着一道月亮门,远远地看着她。
心里一片冰凉。
这一招,真是又毒又狠。
王爷前脚刚走,她后脚就跪在了这里。
这是做给谁看?
明面上,是来向我这个“有功之臣”请罪、示好。
可暗地里,却是在用这种方式,向整个王府宣告她的委屈和不甘。
她是在提醒所有人。
她李云舒,才是王府名正言顺的侧妃。
她也曾怀过王爷的孩子。
而我,不过是一个靠着肚子上位的卑贱通房。
如果我接受了她的跪拜,传出去,就是我不敬主母,恃宠而骄。
如果我把她扶起来,她再顺势说几句软话,博取同情,我就更是有口说不清。
这盆脏水,不管我接不接,都得溅我一身。
吴嬷嬷站在我身边,脸色铁青。
“这个李云舒,真是好手段!”
“主子,您别出去,也别理她,只当没看见!”
“老奴这就去禀告王妃,让王妃来处置!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王妃的住处离这里有一段距离。
等她赶来,李云舒这出苦肉计,早就传遍王府了。
到时候,人人都只会说我柳莺仗着有孕,苛待侧妃。
人心里的偏见,一旦形成,就再难扭转。
我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扶我出去。”
“主子!”吴嬷嬷大惊失色,“使不得啊!您现在千金之躯,怎么能去见她?万一她……”
“她不敢。”我打断了她的话,眼神坚定。
“现在,谁也不敢明着动我。”
“她既然把戏台子搭到了我的门口,我就不能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。”
吴嬷嬷看着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她或许没想到,一向懦弱的我,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在她的搀扶下,我缓缓走出了听雪阁的院门。
李云舒一看到我,哭得更凶了。
“妹妹……我……我是来给你赔罪的。”
她一边哭,一边膝行着想靠近我。
周围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下人,对着我们指指点点。
“妹妹,前些日子是我糊涂,是我嫉妒你。”
“我不该砸了东西,更不该说那些酸话。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太难过了。”
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,看向我的肚子。
“我也曾有过一个孩子。”
“可我没福气,没能保住他。”
“如今看到妹妹有了身孕,我真是……真是为你高兴。”
“只求妹妹不要跟我计较,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。”
她这番话说得,情真意切,声泪俱下。
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,只会觉得她是一个受尽委屈、真心悔过的可怜人。
而我,如果再不表态,就是那个得理不饶人的恶人。
好一招以退为进。
我看着她,心里冷笑。
脸上,却露出了惶恐不安的表情。
我也“扑通”一声,对着她跪了下去。
这一下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李云舒也愣住了,连哭都忘了。
吴嬷嬷更是吓得脸都白了,赶紧来扶我。
“主子!您这是做什么啊!快起来!”
我没理她,只是对着李云舒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“侧妃娘娘,您这是要折煞奴婢吗?”
我的声音里,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惊恐。
“奴婢身份卑贱,能怀上王爷的子嗣,是王府的福气,也是奴婢天大的造化。”
“奴婢惶恐还来不及,怎敢受您如此大礼?”
“您是主,奴婢是仆。”
“您这样跪我,要是传到王爷和王妃耳朵里,他们只会觉得是奴婢恃宠生娇,不知尊卑。”
“奴婢的罪过,可就大了!”
我一边说,一边挤出几滴眼泪。
“娘娘,您快起来吧!”
“您若是不起来,那奴婢也只能陪您一起跪着了。”
“只是奴婢的身子……还有王府的这一点血脉……”
我话没说完,恰到好处地停住,手抚上了小腹。
意思不言而喻。
你跪着,我也跪着。
你要是真不怕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问题,那咱们就一起跪死在这里。
看最后,王爷和王妃,会找谁算账。
李云舒的脸,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。
她死死地咬着嘴唇,看着我的眼神,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她没想到,我竟然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,来破解她的局。
她精心准备的一场戏,被我轻而易举地变成了烫手山芋。
她扶不扶我?
扶我,就是她认输了。
不扶我,万一我真有个三长两短,她就是王府的千古罪人。
周围的议论声,也开始变了风向。
“是啊,侧妃娘娘这是做什么,柳主子还怀着身孕呢。”
“这要是磕着碰着,可怎么得了。”
“柳主子说得对,这不合规矩啊。”
李云舒的指甲,几乎要嵌进掌心里。
就在她骑虎难下的时候。
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,从不远处传来。
“闹够了没有!”
我抬头望去。
正妃赵婉容,在一群人的簇拥下,正快步走来。
她的脸上,罩着一层寒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