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年后，微光科技的年营收突破五千万。
我们在科技产业园租下了整整一层办公楼，员工增加到八十人。我登上了《商业周刊》的封面，标题是“从零到千万：被家族抛弃的女继承人的逆袭之路”。
采访中，记者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林氏集团。
“林**，据说林氏集团这两年业绩大幅下滑，您父亲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后悔。您对此有什么看法？”
我看着镜头，微笑道：“在商业世界，后悔是最廉价的情绪。因为它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做出的错误选择。”
报道出来的第二天，我接到了哥哥林琛的电话。
“林薇，你现在得意了？”他的声音带着醉意，“上个破杂志封面，就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？告诉你，林家的大门，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进！”
“林先生，”我平静地说，“如果我没记错，是林家的大门对我关上的。至于我想不想进...”我顿了顿，“一个年亏损三千万的企业，我确实没什么兴趣。”
“你！”林琛气急败坏，“你以为你能一直这么顺？等着瞧，我会让你跪着回来求我！”
电话被挂断。我摇摇头，继续看手中的融资计划书。
三个月后，微光科技A轮融资成功，估值三个亿。庆功宴上，投资人陈总端着香槟向我走来。
“林总，恭喜。说真的，当初投资你，是我今年最正确的决定。”他笑道，“不过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，你和林氏集团的林国栋先生...”
“曾经认识。”我简短地回答。
陈总是聪明人，没再追问，转而谈起下一轮扩张计划。
宴会进行到一半，助理小周匆匆走来，低声说：“林总，外面有人找您，说是...您父亲。”
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正常：“让他到会客室等，我稍后过去。”
十分钟后，我推开会客室的门。父亲坐在沙发上，两年不见，他老了许多，鬓角全白，背也有些佝偻。
他看到我，眼睛一亮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“薇薇...”他站起身，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林先生，请坐。”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，与他隔着长长的会议桌，“找我有事？”
我的冷淡让他愣了愣，但他很快调整表情，露出慈爱的笑容：“爸爸来看看你。听说你的公司做得很好，爸爸很欣慰...”
“林先生，”我打断他，“我的时间很宝贵。如果只是来表达欣慰，我已经收到了。如果没有其他事...”
“有！有！”父亲急忙说，双手不安地搓着，“薇薇，公司...林氏遇到了**烦。银行不肯续贷，几个大客户都被竞争对手挖走了。如果再没有资金注入，下个月就要申请破产清算...”
他抬起头，眼中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恳求：“薇薇，你能不能...帮帮爸爸？借我五千万周转，三个月，不，两个月！我一定还你！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这个曾经在我面前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，此刻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。
“林先生，”我缓缓开口，“据我所知，林氏集团的问题不是**，而是经营不善、用人不当、战略失误。五千万投进去，就像往破船上倒水，毫无意义。”
“那你要爸爸怎么办？”他忽然激动起来，“看着你爷爷一手创办的企业倒闭吗？薇薇，那是林家三代人的心血！”
“所以呢？”我反问，“所以我就应该为这份‘心血’买单？用我辛苦赚来的钱，去填我哥哥捅出的窟窿？”
“他是你哥哥！”
“他是我哥哥，所以呢？”我站起身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俯视着他，“他泡妞的时候，我在加班；他赌钱的时候，我在谈客户；他把公司搞得一团糟的时候，我已经从零创建了一个价值三亿的企业！现在，你让我用我的血汗钱，去拯救他的无能？”
父亲脸色苍白，嘴唇颤抖：“薇薇，过去是爸爸不对，爸爸道歉。但血脉亲情，难道就这么不值钱吗？”
“血脉亲情？”我重复这个词，忽然笑了，“爸，你还记得我十岁那年，得了全市数学竞赛一等奖，你说了什么吗？”
他茫然地看着我。
“你说，‘女孩子学这么好有什么用，将来还不是要嫁人’。”我平静地说，“我十五岁，考上全省最好的高中，你说，‘别太拼命，女孩子学历太高不好’。我二十二岁，以第一名成绩从商学院毕业，想进自家公司，你说，‘从基层做起，别让人说闲话’。我二十八岁，为这个家拼到胃出血，你说，‘家产都是你哥的，你滚’。”
我每说一句，他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现在，我三十一岁，有了自己的事业。你来找我，不是因为你想通了，不是因为你觉得亏欠我，只是因为你需要我的钱，去救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，去救你那可笑的‘林家三代心血’。”
我拿起桌上的笔，轻轻转着：“林先生，亲情是相互的。单向付出的，那不叫亲情，那叫剥削。”
父亲颓然坐回沙发，双手捂住脸。许久，他抬起头，眼中布满血丝：“薇薇，你到底要爸爸怎么做，才肯帮忙？”
我看着他，这个曾经像山一样高大、永远正确的男人，此刻只是个绝望的老人。
有那么一瞬间，我几乎要心软。
但下一秒，我想起那个胃出血的夜晚，独自躺在医院的情景；想起他毫不犹豫地把公司交给哥哥的样子；想起他说的那句“家产都是你哥的，你滚”。
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我轻声说，“因为无论你做什么，我都不会帮忙。这是你的选择，你和你儿子的选择，你们自己负责。”
父亲死死盯着我，眼神从恳求变为怨毒：“林薇，你会后悔的。你这个不孝女，你会遭报应的！”
“也许吧。”我按下内线电话，“小周，送客。”
父亲离开时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，有怨恨，有失望，还有一丝...绝望？
我没多想。商场如战场，心软是最大的弱点。
只是我没想到，那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健康的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