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,我这边项目实在走不开,这样,我先给你卡上打五万,你先请个护工!”
电话那头,大女婿李志强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耐烦的敷衍。
王建军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惨白的灯光照着他同样惨白的脸。
他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挂了电话。
六十八岁的他,就在一小时前,在家里擦窗户,脚下一滑,从凳子上摔了下来。
当时就感觉腿不对劲了,钻心的疼。
他挣扎着摸到手机,第一个想到的,就是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大女儿和女婿。
大女婿是开公司的,家里最有钱。
结果,就是这么一句话。
王建军叹了口气,心口堵得慌。
他又拨通了二女儿的电话。
“爸?你怎么了?住院了?哎呀,我跟赵磊正在外地旅游呢,这票都买好了,回去不了啊。你让我们怎么办嘛。”
二女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,但更多的是为难。
“你缺钱吗?我让赵磊给你转点?”
“不用了。”王建un军再次挂断了电话。
他靠在床头,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腿,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涌了上来。
他有四个女儿,就像四件贴心的小棉袄。
可现在,这棉袄好像都漏风了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拨通了三女儿的号码。
“爸,我们单位最近天天加班,搞检查,我真是走不开。孙鹏他……他也要上班啊,请假要扣全勤奖的。”
三女儿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。
“行了,我知道了,你忙你的吧。”
王建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三个女儿,三个女婿,个个都有理由,个个都忙。
一个比一个忙。
他心里发凉,就像这初冬的寒风,顺着窗户缝钻进来,吹得他骨头缝里都冷。
他还有个小女儿,王秀雅。
小女婿叫陈默,是四个女婿里最没出息的。
没正经工作,自己开了个小小的家电维修铺,勉强糊口。
因为穷,其他三个女婿都瞧不上他,连带着小女儿在家里也总是抬不起头。
王建军自己,也对这个小女婿颇有微词。
觉得他没本事,让小女儿跟着受苦。
要不要打这个电话?
打了,他能来吗?
来了,能顶什么用?他那维修铺一天不开张,一天就没收入。
王建军的手指在那个号码上悬了半天。
最后,还是自嘲地笑了笑。
算了,别为难孩子了。
他放下手机,准备按铃叫护士,问问请护工事宜。
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的,正是他刚才犹豫着没有拨出的名字。
小女儿,王秀雅。
他划开接听。
“爸!你怎么了?我听大姐说你住院了?严重吗?”
小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,急得不行。
王建军心里一暖,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。
“没事,小雅,就是摔了一跤,腿骨折了,小问题。”
“那怎么行!你身边没人怎么行!陈默!陈默!你快点!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,似乎是小女儿在催促着什么。
紧接着,一个略显憨厚又带着焦急的男声插了进来。
“爸,是我,陈默。”
“你别急,也别怕,我们马上就到!”
“小雅她怀着孕,不方便,我一个人先过去!你等着我,我马上就到!”
说完,没等王建军再回话,电话就“啪”的一声挂断了。
王建军举着手机,愣住了。
他听得很清楚,电话挂断前,那头传来了店铺卷帘门被“哗啦”一声拉下的声音。
还有陈默那句含糊不清的嘟囔。
“今天不干了!”
王建un军的眼眶,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放下手机,静静地躺着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。
可他的心里,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,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病房门外,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了他的病房门口。
没有敲门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,被猛地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