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得挺美。
但我忘了一件事。
这里是皇宫,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。
我虽然钻出了冷宫,但还没钻出紫禁城。
就在我试图混进出宫倒夜香的车队时,全城***了。
御林军把各个宫门围得水泄不通,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听说太子殿下疯了。
他不顾阻拦冲进火海,最后被侍卫死死拖出来的时候,手里只抓着半块烧焦的破衣角。
太医说他的眼睛被烟熏得更严重了,这辈子怕是复明无望。
但他根本不在乎,就在那片废墟前坐着,不吃不喝,谁劝杀谁。
我躲在御膳房后院的泔水桶旁边,听着两个小太监在那儿八卦。
“太惨了,真的太惨了。”
“听说殿下要找一个叫碧桃的宫女,说是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那尸体不都烧成灰了吗?”
“殿下不信啊!他说那个宫女命硬得很,还是个贪生怕死的祸害,绝对不会就这么死了。”
我手里啃了一半的生萝卜差点掉地上。
这瞎子,居然这么了解我?
为了保命,我只能暂时苟在宫里。
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我利用以前偷学的易容术——其实就是往脸上抹锅底灰,再点几个***子,把自己弄得亲妈都不认识,然后混进了辛者库。
辛者库好啊,又脏又累,没人愿意来,也没人会注意一个满脸麻子的丑八怪。
我就这样在辛者库刷了半个月的马桶。
这半个月里,皇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太子顾妄,登基了。
老皇帝本来身体就不好,被这冷宫大火一吓,直接驾崩。顾妄雷厉风行,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几个不安分的王爷,直接坐上了龙椅。
弹幕每天都在我头顶汇报进度:
【新皇登基第一天,杀了一批贪官。】
【新皇登基第二天,把当初陷害他的那个贵妃扔进了蛇窟。】
【新皇登基第三天,开始全城搜捕叫“碧桃”的女人。】
我一边刷马桶,一边看弹幕,心里慌得一匹。
这疯批怎么还没忘这茬?
就在我以为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要过到头的时候,机会来了。
听说皇上要选新的御前侍女。
当然,我这种丑八怪是没戏的。
但因为选拔规模太大,各宫人手调动频繁,辛者库也要派人去御膳房帮忙打杂。
我主动请缨,去了御膳房。
毕竟,刷马桶实在太容易饿了。
到了御膳房,我如鱼得水。
凭借着一手“偷吃不留痕”的绝活,我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。
直到那天。
皇上要在御花园设宴,款待群臣。
御膳房忙得脚打后脑勺,主厨让我去给皇上送一道“水晶肘子”。
我本来不想去的。
但那肘子实在太香了。
我端着托盘,走在长长的宫道上,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。
天使小人说:忍住!这是给暴君吃的!
恶魔小人说:就尝一口!反正他瞎,看不见!
我想起在冷宫的时候,我也经常偷吃他的饭。
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。
我左右看看,四下无人。
迅速掀开盖子,飞快地撕了一小块皮,塞进嘴里。
呜呜呜,太好吃了!入口即化,软糯Q弹!
我没忍住,又撕了一块。
就在我吃得正欢的时候,头顶突然飘过一行加粗加红的弹幕:
【高能预警!前方核能!快跑!!!】
我一愣。
还没反应过来,前面拐角处突然转出一行仪仗队。
明黄色的龙袍,刺痛了我的眼。
顾妄坐在御辇上,脸色苍白阴郁,那双眼睛虽然依旧蒙着一层灰翳,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死气。
我吓得腿一软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手里的托盘差点翻了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给皇上请安!”
我压低声音,把嗓子掐得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鸭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公公尖叫起来:“大胆奴才!冲撞圣驾,该当何罪!”
我瑟瑟发抖,头都不敢抬。
“是什么味道?”
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我心里一紧。
完了,偷吃被发现了?
李公公吸了吸鼻子:“回皇上,是御膳房送来的水晶肘子。”
“不对。”
顾妄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疑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这肘子上……少了点东西。”
我冷汗都下来了。
少了什么?少了皮啊!
难道这瞎子的鼻子比狗还灵?
顾妄下了御辇,一步步朝我走来。
那双明黄色的靴子停在我面前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我死死低着头:“奴才貌丑,恐污了圣眼。”
“朕让你抬头!”
他突然暴喝一声,吓得我浑身一哆嗦,下意识地抬起了头。
但我忘了擦嘴。
嘴角那一抹油光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顾妄虽然看不见,但他伸出了手。
那只修长、冰凉的手,准确无误地摸上了我的脸。
从眉骨,到鼻子,最后停在我的嘴唇上。
他的指腹在我的嘴角轻轻一抹。
那一瞬间,我感觉他的手在剧烈颤抖。
“偷吃了?”他轻声问。
这语气,这台词,熟悉得让我头皮发麻。
我硬着头皮,用公鸭嗓回道:“奴才……奴才知罪!奴才这就去领罚!”
“谁让你领罚了?”
顾妄突然笑了。
那个笑,怎么形容呢?
就像是地狱里的恶鬼,终于抓到了逃跑的小鬼。
阴森,偏执,却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。
他慢慢俯下身,凑到我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碧桃,你还是这么护食。”
“连朕的肘子都敢抢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完了。
掉马了。
弹幕已经疯了:
【啊啊啊啊!认出来了!凭一口肘子认出老婆!这是什么神仙爱情(划掉)变态剧情!】
【我就知道!这女主化成灰男主都认识!】
【快跑啊!人彘警告!】
我第一反应就是跑。
但我刚动了一下,顾妄的手就顺势滑到了我的后颈,死死捏住。
“想跑?”
他语气森然:“再跑一次,朕就打断你的腿。”
我僵住了。
“皇……皇上认错人了……”我还在垂死挣扎,“奴才叫翠花,是辛者库刷马桶的……”
“翠花?”
顾妄冷笑一声,手指摩挲着我后颈的一块小疤。
那是以前在冷宫,我不小心被木刺划伤的。
“好名字。”他说,“既然是刷马桶的,那手劲儿一定很大吧?”
我:“……”
“正好,朕最近总觉得脚冷。”
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来,完全不顾周围太监宫女们惊恐的眼神,直接把我扔上了御辇。
“回宫!”
【破案了!女主以为自己在虐待,男主以为自己在调情!】
顾妄伸手,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。
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?”
他声音沙哑:“我以为你真的死了。我让人把那具焦尸拼起来,拼了三天三夜,怎么拼都不对。”
“我想,我的碧桃那么坏,那么惜命,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?”
“我就赌,赌你还活着。”
“赌你会忍不住偷吃,赌你会忍不住出来祸害人。”
“幸好,我赌赢了。”
他说着,眼眶竟然红了。
一滴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,滴在我的手背上。
烫得我一哆嗦。
我心里那道防线,突然就塌了一块。
这疯批……居然玩真的?
“那……那你还要做人彘吗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顾妄勾起嘴角,露出了那个熟悉的、阴森森的笑。
“做。”
我吓得又要跑。
他一把按住我,凑到我耳边,咬牙切齿地说:
“把你做成朕一个人的……金丝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