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冷宫的日子竟然渐渐好过起来,只是顾妄的热毒还是时不时发作。
一回生二回熟。
下雪天,我就把他拖出去埋进雪堆;下雨天,我就把他推到屋檐下淋着。
后来次数多了,每次感觉不对劲,他总是在我动手前就默默起身,自己走进雨雪里。
过年那天晚上,宫里放起了烟花。
我趴在破窗户边,看着远处的夜空炸开一朵朵绚烂的光亮。
“真好看啊……”
顾妄安静地坐在阴影里:“以前母妃会陪我一起看。”
他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哀伤。
弹幕:
【先皇后身体不好走得早……要是她在,他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。】
【没娘的孩子像根草,被冤枉了连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。】
我扭头看他,把他拉到院子里。
“反正你也看不见……蹲下。”
他皱眉:“干什么?”
我没解释,只是用力按他的肩膀。
他顿了顿,终究还是听话地矮下身子。
我顺势骑到了他的肩膀上:“站起来。”
弹幕:
【又开始了!日常挑战反派底线!】
【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太久了,想提前投胎?】
顾妄身体一僵:“你疯了?拿我当梯子?”
“我没见过烟花。”
我抓着他的头发稳住身子。
“进宫一年半,当差半年,蹲冷宫倒蹲了一年多。往年这时候,我娘总会杀只鸡,炖一锅汤……”
“那汤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,香得让人走不动道。”
“要是这时候能有一碗热乎乎的鸡汤就好了……”
他突然不动了。
肩膀上的僵硬慢慢松开,双手轻轻托住了我的小腿。
“那你看吧。”
顾妄低声说。
我仰起头。
夜空正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,明明灭灭的光映亮了这破败的宫墙。
真美啊。
可惜,我大概只能再看两年了。
天刚亮,送饭的老太监竟然真的端来了一小盅炖鸡汤,汤面上还漂着细碎的葱花。
我一愣,转头盯着顾妄:“你让人送的?”
他摇头:“不是。”
我狐疑地闻了闻。
真香。
难道昨晚随口说的几句话,真被老天爷听见了?
我当即闭眼合掌,虔诚低语:“老天爷在上,信女求长命百岁,早日出冷宫,还要堆成山的银子!暴富!暴富!暴富!”
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轻笑。
我瞪他:“你笑什么?”
他嘴角还挂着笑意:“笑你庸俗。”
“庸俗怎么了?”
我捧起汤盅:“我就爱银子。要有银子,我娘不会累死,我也不会被那没良心的爹卖进宫。”
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:“你爹也……”
“不一样。”
我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汤。
“他打算先卖我,可惜我娘病死了,这才轮到我。卖我之前,我在他米缸里下了耗子药,这会儿他应该在地府喝孟婆汤了。”
顾妄沉默着,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。
“你想弄死那些害你的人吗?”我问。
他扯了扯嘴角:“想又如何?”
我打了个响亮的饱嗝,把只剩一口汤底的碗塞进他手里。
“那就多吃点,养壮实了才有力气杀人。”
他把碗端到嘴边,刚要喝,突然停住:“就一口?汤呢?”
“想得美,今儿就送来半碗,我自己都没尝够味儿呢。”
他捏着碗沿,喉结动了动。
“……刚才,你是不是让我喝你剩下的口水?”
弹幕:
【???】
【睁眼说瞎话!明明是一大碗!她抱着咕咚咕咚灌完了!】
【反派托人弄来的鸡汤,她就给人家留一口……】
【这宫女的心,大概是石头做的。】
“让你喝口水怎么了?”
我挑眉:“我洗澡水你都洗过呢。”
顾妄耳根瞬间红透了,抿紧嘴唇不吭声了。
在冷宫洗澡那是顶级奢侈的事,我得接雨水,滤干净,再费劲巴力地烧热。
每次洗完,我都骗他说这水是特意给他烧的。
日子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过。
或许是皇上终于想起了这个儿子,伙食一天比一天好,连冬衣都送来了新的。
屋顶有人来补了,院里的荒草也被拔干净了。
弹幕飘来好消息:
【皇上查到当年冤案的线索了。】
【再过几天,他就能***出冷宫了。】
我盯着墙上自己刻的划痕。
那是数着日子一道道刻下的。
离三年之期,只剩最后十天了。
晚上,顾妄又默不作声地先钻进被窝给我暖着。
我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。
“殿下,要是你快死了,死前最想做什么?”
他冷笑一声:“先宰了你。”
我心里一凉。
果然,反派就是记仇。
“我和你可不一样。”
我轻声说。
我想拿回我娘的遗物,可上回偷溜出去,瞧见那个真碧桃已经成了贵妃眼前的红人。
要动她,更难了。
我望着他安静的侧脸,忽然捏住他的下巴,低头吻了上去。
他浑身一僵:“碧桃……你干什么?”
当然是让你更恨我一点。
免得将来,你忘了去杀那个真碧桃。
顾妄想挣开,却发觉手脚酸软无力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
我贴近他耳边:“今天是你热毒发作的日子,我还在你饭菜里加了点料。”
药是问送饭小太监讨的,我说想迷晕偷粮食的老鼠。
他问为何不要毒药,我说老鼠也是一条命,迷晕就好。
“碧桃,谁准你……”
他呼吸开始急促起来。
我利落地剥光他,将人扛起,一把丢进院中的积雪里。
三年前他来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大雪天。
如今又快过年了。
寒风刺骨,我咬牙褪尽自己的衣衫,冻得浑身发抖,却仍翻身上去,覆在他滚烫的身躯上。
弹幕:
【***!!!原来是这样!!!】
【怪不得反派恨她入骨!这换谁不恨?!】
【虎落平阳被犬欺……这简直是被这宫女欺负到家了……】
顾妄嗓音沙哑:“碧桃,你……”
我捂住他的嘴:“省点力气。夜里虽然静,万一有人呢?”
他空洞的眸子映着雪光,死死“盯”着我。
我没折腾太久。
实在太冷了,约莫半宿就哆嗦着爬回屋钻进被窝。
可后半夜,他药性退了。
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重重压住。
他滚烫的手摸索着扣住我的手腕,气息灼热地喷在我的颈边。
然后,认认真真、寸步不让地,将半宿的债连本带利讨了回来。
我缩在凌乱的被褥里大口喘气。
这人半点亏都不肯吃,有仇,当场就要报。